“现在还不是时候…”曾维还没有失去理智,摆了摆手,“继续查,所有人都要查一遍,但一定要保密。”
知道才好防范,如果处理掉只会惊动对手,到时候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本来还对林远山说的犹豫,现在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都安插进自己面前了,要是动一点手脚岂不是死定了?
是什么时候?又知道了多少?
这些思绪不断在他心中翻涌,注定不可能睡着了……
林远山同样没睡,只不过他可没有回去,而是在一处河边等着,很快就上了一艘渔船模样的小艇逆流而上。
夜色如墨,林远山立在船头,袍角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潮水在暗处翻涌,远处零星几点渔火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子,忽明忽暗。
“前面就是白鹅潭,往北一点就是拾翠洲。”一道女声传出,船头另一个身影抬手指向前方,这才看见船头抬竹篙的竟然是当初深屈村救下的疍家女阿娟。
他眯起眼,顺着指引目光扫过水面,只见这片三江交汇之地,河汊如蛇行蛛网,雾气自西江漫上来,将月光绞成碎银,散在粼粼波纹里。
夜色中的白鹅潭北岸,阿娟口中的拾翠洲便是后世称作沙面岛的地方,自宋代起便是通商要津,但基础设施简陋,主要为民间自发形成的贸易点。
哪怕直到现在大片区域仍为未开发的滩涂,也就是珠江冲刷出来的淤泥积聚而成“沙田”。
沙洲上未进行大规模人工改造,居民以渔民和疍民为主,商船、渔船在此云集,已出现部分仓储设施但规模较小,整体上形成传统渔村与简易码头并存的格局。
历史上这种局面要等到1856年鬼佬闯入广州炮轰民居,广州人民反抗火烧十三行街掀开了第二次鸦片战争。
直到1859年英法联军占领广州,沙面岛被带清割让为租界,这才迎来了大开发,大量新建的使馆跟配套把原本十三行街的鬼佬都吸引来这里。
可惜这样的繁华不属于广州,更不属于人民,有的只是沦为殖民地被强征劳工的屈辱,和鬼佬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这一次林远山绝对不允许发生那种情况。
船拐过一道河湾,雾更浓了,岸边歪斜的渔寮隐在芦苇荡后,晾晒的渔网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悬空的鬼影。
“先生,这地界夜里邪性,您先坐进来…”充当船夫的阿娟压着嗓子,竹篙点水的声响也轻了三分。
林远山没应声,目光看向前方,见三艘乌篷船正贴沙洲滑过,船头挂的鱼灯红得瘆人:“是疍户夜捕?”
“夜捕哪用这般阵仗…您看船吃水。”
林远山凝神细看,果然为首那船虽罩着渔网,舱底却压得极低,分明载着重物,而且船头船尾各是一人撑杆,那样子谁都能看出跟袁老八一样是干走私的。
明白阿娟让自己回去是为了安全,他也不再废话扶住船舷退进篷里。
阿娟篙子一抖,船身猛地加速,双方错过的刹那,林远山借着鱼灯微光瞥见船堆叠的木箱上,赫然烙着鬼佬怡和的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