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出来玩。气息......更喜欢。”媞法微微侧过头。
许小柚攥拳,抵抗之翼的大部队收到示意,陆续开始了后撤。
“你究竟要做什么?”秘书长问。
“我当然知道,这些证据不足以让你下台。我一向做两手准备。”
许小柚目光扫过桌上的左轮。
“你说得对,我没想过站在你的位置要怎么做,更没想过救这个世界。”
她拿起了那把看上去设计精巧的黑色手枪,重新递向秘书长。
“史密斯威森442。可以装填五枚0.38小口径子弹,因其小巧便携的特点,常用于暗杀。”
“在那场解放旧世界的战争中,曾有一座抵抗之翼的空间站遗落。它携带着名为‘临别日’的发射系统,一旦启动,超过9551个发射井将同时被激活。”
“它被设计出的初衷是与世界政府,同步毁灭,抵抗之翼的前首领最终为了文明的延续做出了妥协。”
“抵抗之翼的旧部成员从未停止反抗,而是与这座幽灵般的空间站蛰伏在了那颗小行星的背后,数十年如一日,等待黎明时刻的到来。”
“他们从青壮年等到了一具枯骨,在他们死后,那座空间站便以固定频段,向抵抗之翼的总部发送信息。”
“该死的......”秘书长失了神。
她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着那座空间站。百年的时间过去,她曾以为黑士兵空间站与抵抗之翼旧部已经一同遗失在了旧世界的战火。
“我们截获并破译了它。”许小柚缓缓地道出了真相。
“‘临别日’发射系统与我的生命体征绑定。”
“一旦我的生命体征消失。”
“它会被激活。”
“你这疯子!!”秘书长再也难以抑制住胸腔的怒火。
联想到对方的种种举动,秘书长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在做什么。
“你是在以所有人的生命为赌注!”
“承认自己的所有罪行并下台,将真相公之于众,迎接审判。”
“这不可能!”秘书长一字一顿。
许小柚不做声地将左轮抵在了自己的额头。随着轮机被缓缓转动,秘书长几乎癫狂地嘶吼了出来!
“不!别这么做!!”
空击的声音响起。
全世界的人们都看着这一幕,除了两名少女以外,并没有第三人知晓她们在做什么,更无人知道。他们的命运被押注在了那柄精巧的左轮上。
“别这么做,别这么做......”秘书长目光失了神,机械地重复着。
“别这么做......”
许小柚第三次递出了枪。她脸上只剩下了郑重与平静。
“如果它接下来连续三次都没响,我会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接过枪的秘书长目光失焦,就连双手都在颤抖。她强忍着不适与厌倦,当着许小柚的面,缓缓地将枪口上抬......
咔,清脆的空击声响起。
秘书长用手帕紧捂住嘴,她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脆弱的一面。
“你这恶魔......”她说。
说着,她又举起枪,对准自己再次扣动了扳机。
就在她要扣动第三次扳机时,许小柚提醒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秘书长愣住了。
她猛然想起来,早在这场公审的最开始,这柄左轮便空击过一次。
史密斯威森442的装填量是五发子弹。
而先前已经空击了整整四次。
也就是说,
接下来的这一颗子弹,无论如何也不会空击。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第二个选项......”
秘书长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摇晃了几下,双手撑着谈判桌才没倒下。她死死地盯着许小柚,血丝爬满了她的双眼。
“告诉我。”
“你又在追寻什么?”
“一个理想的未来?”
“是的。”许小柚回答。
秘书长笑了。她笑得崩溃而麻木,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你也是一样的。”
“这条路上,所有人都会背叛你,你会变得冷漠、变得偏执,变得不再像你自己。不再信任任何人。”
“你的结局,会和我一样。”
“独裁者的结局,便是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落幕。”
“下一个刽子手,会是谁呢?”
...
天启147年,命运公陨之日。
举世瞩目的审判开始了,世界公民纪念广场上,人们将鲜花抛上高空,将掌声献给蓝天。他们欢声高歌,他们相拥热泪,庆祝着这一天的到来。
各大公司的舰队陆续到场,负责维护这场审判的秩序。
人们赞颂、人们高歌,这是百年来人文主义达到巅峰的时刻。
受尽苦难、食不饱腹的孩子们目光胆怯而局促。人们的欢呼声将他们隔绝开来。他们不知道自己正通往怎样的未来。
光芒对于一位理想主义者而言,究竟有多刺眼?
那道光永远在触不可及的前方,追逐着它的过程遍历苦痛与荆棘,脚上满是伤痕,双手被磨出鲜血。目光会被灼痛,思绪也会变得沉重。
又有多少人,能坚定不移地向着它前进,走到终点呢?
金发少女看见了她所始料未及的身影。
少女双腿微微并拢,她斜着坐在了审判台的中间,长发垂至脚踝边,零散开来。深蓝的发丝间仿佛流淌着繁星。静谧在少女抬起的眼眸中流转。
她看上去没有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
秘书长的头垂靠在了少女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那双疲惫的眼睛。
少女的指尖轻轻拨动着弓型琴,嗓音轻启,微微沙哑的摇篮歌,安抚着那颗总是躁动不安的灵魂。
“付出硬币,可以得到面包。”
“缴纳税款,可以得到权利。”
“付出劳动,可以得到报酬。”
那么,究竟要献出什么,才能通晓这世间的一切?
她无论如何,
也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躁动不安的灵魂沉睡在了温柔乡。
这位秘书长,在安宁的歌声中,悄然迎来了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