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害怕得直闭紧双眼，这时一双大手盖在他的头顶，烟草味与黑檀香混着胡椒粉的辛辣气息飘来，男人沙哑的嗓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行了小鬼，该去哪去哪吧。”
他怔怔地抬头，发现两人已经走远，山鸦将皮革风衣搭在肩头，挠挠头，朝他看来。
“真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被派来这种地方。”
“等你成长得像个男人的时候，再系好领子上战场吧。”
...
夜幕将至，火辣的残阳炙烤荒漠，在扭动的空气里下沉，顽强生长的沙植影被渐渐地拉长，再到隐没于黑暗，浓稠的寒意卷来，困倦的商旅与骆驼在火堆前入眠。在荒漠地带，降雨量的稀缺导致云层稀少，圆亮的月成为了这片天空最为醒目的标识。
火星噼啪地飞出篝火，吉普车在一座小沙丘前停靠，女人套着件短袖背心，壶口对在嘴前仰头饮用起来，划落的水勾勒出她曼妙的长颈与身材，山鸦则毫不避讳地喝着烈酒，欣赏起荒漠里难得的风景，似是察觉到这注视，雪鸫蓟放下水壶，随意地丢向后者方向。
山鸦翻掌接过水壶：“和那位的相处怎么样了？”
“不知道秋他怎么想的，难道他还不清楚自己妹妹的性格吗？”雪鸫蓟脑海里一想到有关红发女孩的事情，脸上就流露出麻烦。
“她太吵了，葵肯定比我更擅长应对这样的家伙，她只需要板着张冷脸解决那位的需求就行，我可应付不来这种问题孩童，你们知道她来到魇城军区第二天那晚红着脸找我说什么吗？”
雪鸫蓟想到少女那副窘迫的姿态，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扭扭捏捏地问我，有没有第二套换洗的衣服。”
“拜托，那可是在军区，当时还是前线告急的状态，许多士兵都快和那身臭烘烘的军服长到一块了。”
“你怎么回答那位小家主的？”云鹊看过来。
“我没回答她，当时所有人都在笑她，她自己跑走了。”雪鸫蓟说。
“秋当时给了她两个选项，要么去军事指挥学院进修一年，要么跟着军官指挥所的老前辈上战场学习，结果她两样都没选，说要先从底层士兵干起，结果秋还真就同意了，这才把她分配到我的手下。”
“魔鬼女教官啊。”山鸦呵呵一笑说，眼中泛起思绪。
他回想起以前和女人几十年前在军事指挥学院相处的那段时光，当时是第二届学生带新入学的新兵操练，他就被分到了对方手下，由于上届学生先前也没少被学长刁难，都攒着股劲，所以他们那一届没少遭罪。
偏偏女人又是之中的佼佼者，身边同一届的人在操练过程中叫苦不休，唯独地痞出身的他不服气，他就喜欢对方身上那股热辣的劲，于是常常带头挑刺，为了博求对方的关注还会主动要求受罚，渐渐的二人就算是认识了。
在和雪鸫蓟相处的过程中他才知道，对方不是外冷内热，对方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婆娘，直到某次酒后对方一边脱衣服一边醉醺醺地找上他，说一些过往两人当然糗事。
他才知道，这疯女人当时专门给他们布置地狱级的操练任务不是因为执拗的性格，更不是为了人类的荣光，只是单纯喜欢看别人受苦叫嚎的感觉。
忽然，他开始担忧起那位小家长的处境，赤樗椿和他可不同，他身子骨糙实、耐造，对方可是从小养尊处优，真经得起女人的折磨吗？
听雪鸫蓟的话，对这位小家长印象不是很好的样子，想必二人没少起争执吧？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山鸦没忍住问。
“也没什么，也就让她必须做普通士兵两倍的训练任务，比如负重越野两百公里，在大雨天往返沼泽五十次，让她吃掉泥地里的馒头，大半夜一个人拉出来和我过过手，把她分到了刺头最多的宿舍......”
“你这是分明是虐待吧。”山鸦额头冒出冷汗。
“我这是让她知难而退，肥沃的土壤里可长不出坚韧的花。”雪鸫蓟满不在乎，“她要是受不住随时都可以离开，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我也不认为她真上战场后能改变什么。”
“不过我喜欢那小丫头的一点。”雪鸫蓟说，“虽然她经常会闹情绪，也喜欢发牢骚耍小聪明，但不管我交给她的任务有多不切实际，她最后都能完成。”
雪鸫蓟想起自己当时随口下达给对方负重越野两百公里的任务时，赤樗椿甚至气得要和她拼命，她也没想过对方能完成任务，以为对方肯定会找个地方偷懒，第二天再找她耍浑糊弄过去，所以她就自顾自睡觉去了。
谁能想到，当天亮清点人数的时候，少女在最后一刻赶回来，得意地将手里紧抓的旗帜递给她，双眼通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中途哭过无数次，目光却又凶狠得像头小狼犊。
从那一天起，她便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家主产生了新的印象。
以对方的身份和性格，当然没少受到过舍友的特殊对待，她对此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一天晚上赤樗椿实在是忍无可忍，和其中一人扭打起来，等到她赶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无论怎么拳打脚踢，少女都死死抓着带头的那个人不放手，被拉开后也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自此往后，每当少女被欺凌，都只会对带头的那人还击，大有一种谁敢起头就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狠劲，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起头，到了后面甚至变成赤樗椿使唤起舍友们，走过她身边时也总会投来挑衅的目光。
虽然直到今天，对方在她的手上仍然过不了几招，可比起最初的稚嫩，这位小家主的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忍耐与坚韧，不会再轻易掉泪喊疼。
雪鸫蓟渐渐来了兴致，孜孜不倦开始讲起有关自己和赤樗椿之间的事迹，从赤樗椿刚来军区时闹的笑话，再到对方一步步成长起来，褪去青涩的外衣，慢慢变得坚韧，成为一方恶霸的故事。
“这小丫头，打起人来专挑脸下手，使唤人来那趾高气昂的傲样还真有我当年的几番风范。”
直到后半夜，山鸦才开口打断：
“记了这么多，你这不还是挺喜欢她的吗？”
雪鸫蓟一怔，表情僵在脸上，只见她干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