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樗椿愣了愣。
许小柚没说话,将手中的纸条默默塞回女人手中。
写下这张纸条的想必是女人的母亲,至于这位母亲的归宿......她复杂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下的那摞白骨。
瘟疫肆虐,王国陷入混乱,这位母亲只能和她变成怪物的女儿依偎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中,直到最后一刻的来临。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悲剧,大部分悲剧绝非舞台上大剧作家笔下的那样史诗悲壮。世道的黑暗,长夜的冰冷,生而注定的苦难,人性的阴暗与微弱的光才是这些故事的基调。
无人记述,无人传颂,为人遗忘。
若不是悲悯者的目光瞥视到这个世界的角落,谁又能想到,有一座王国为肆虐的瘟疫毁灭了呢?
赤樗椿也联想到什么,眼眸微垂。
四大楼城每分每秒都有无数赤樗天人前仆后继,往看不见底的深渊填坑,付出的不止是青春自由,还有生命,只为换取下一辈人的安宁。
可他们死去后,又有人谁来记述他们的故事,为下一辈传颂呢?
葬身虫腹,为人遗忘,这是大多数赤樗天军人的归宿。
“柚子......”赤樗椿忽然开口,在许小柚投来目光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赤樗椿像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问:“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必须要面对的命运,会怎么做?”
“我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命运,然后,电斩鲸鲵地结束一切。”
许小柚的回答让赤樗椿感到意外,对方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的犹豫。
仿佛早在很久以前,金发少女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并在内心给出过答案。
“若是知晓自己可能要面对的命运,在命运到来前,提前准备足够的筹码,并接纳自己所有可能承受的代价与最后的结局,这是我一贯的风格。”
“是吗......?”赤樗椿抚挲在手中的面具,眼神停留在蛛面额心的赤樗花印。
柚子看得真豁达,她想。
反观自己,明明好几次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地要去做某事,没坚持多久又会不自觉地气馁,产生逃避的想法。
为什么偏偏是她被赤樗树选中呢?
为什么偏偏她是赤樗命,像许多神话故事中的主角那样,承担着举起神器,叛逆神明的责任?
她远没有那位「赤红舞姬」强大,心性也不足其百分之一坚韧,就连赤樗云也因不愿承认她而碎裂。
她只是想无忧无虑地活下去,遇到生命中重要的同伴,相互砥砺同行一段旅程。不管是惊心动魄的冒险还是温馨美好的日常,这才是她所向往的未来。
她只想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可以自由自在地跑在蓝天下,追求个性,打打游戏,看看肥皂剧,吃遍所有的小吃摊,下课后惩戒除恶、伸张正义。
她没有多么远大的抱负与崇高的理想。
如果有谁能来帮她握住神器,替她卸下肩膀上的所有重担,在耳边安慰说“没事的,接下来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就好了。
她真的、真的只是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啊。
赤樗椿脑子乱糟糟,一想到灭世的危机正在抵近,还有这么多军人在四大楼城拼死奋战,无数希冀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自己却在想这些小家子气的话语,内心的愧疚不免更沉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