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繁星歌者的她对于这种死寂尤为敏感。
乌鸦在头顶发出嘶哑地鸣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门也是紧闭的......
死亡的阴影在整个国家的上空盘旋,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时,‘吱吱’的叫声从她的脚边传来。赛维娅低头一看,一只硕大的、皮毛肮脏、双眼通红的黑家鼠正从她的腿边匆匆经过,沿着城墙下的孔隙钻进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赛维娅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刚刚那只老鼠,都快和颗柚子差不多大了。
阴冷的暗云在天空缓慢地游移着,赛维娅咽下喉间的涩意,打算先去附近的村庄看看。虽然她不认为那里的村民会对她的画作感兴趣,但肯定有她能帮得上忙的事情,翻翻田间的泥土、捏制砖窑的土坯,只要能为自己争取来一口食物就行。
这样想着,赛维娅沿着城郊大概前进了一个时辰,天色已完全暗下。
濛濛的小雨将林子的上空笼罩,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山间。
泥泞的小路在脚下延伸,湿润的浮土浸透赛维娅的靴尖,她紧了紧自己的单薄的披肩,继续向前走,抿润干裂的嘴唇。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她的身上,冷风吹过,冰凉的感觉渗入皮肤。随着山林间的土壤为雨水浸泡,深埋在泥壤下的气息被释放了出来,飘过少女的鼻尖。
像是某种动物尸体高度腐败,血肉中的蛋白质被分解,产生出硫化氢、氨气、甲烷的气味,强烈的腐臭让人闻而生畏。
赛维娅的记忆中似乎经常闻到过这股气味,除去最开始短暂地因为这种腐臭味过于浓郁有些不适外,紧皱的眉头很快就缓缓地舒展开。
“吁,驾!驾!”
林中传来马儿奔跑的声音,以及士兵的叫喝声。借助闪过的火光,赛维娅瞧见一支士兵的队伍正驾驶马匹,沿着驿道向林深处行驶去。
放眼望去,士兵们手中高举的火把连接成一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光路,忽明忽暗的,微弱的光线让赛维娅看清了马匹后面拉着的板车,以及粗陋的防尘布下漏出的一小节脏浊棍状物体,似乎是......人的手臂?
各种苍蝇围绕在板车上空打转,白胖胖的蛆虫随着行驶中的颠簸在防尘布上震起又落下。
这些板车上运的全是人的尸体?
赛维娅心想。
他们这是在干嘛?
抱有这样的好奇,赛维娅从灌木丛后走出,沿着山林中的光路,悄悄跟了上去。
没一会,她就跟随这些士兵来到林子深处,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郁了,这里似乎就是那股萦绕不绝的腐臭气息的源头。
赛维娅躲在树后,借助小道缝隙观察着那些士兵的动向。
她看见士兵们在山坡前停下,他们的头上都蒙着防蜂罩,其中一人刚下车就开始捧腹大声咳嗽。咳嗽的动静传遍整个山林,越来越急促,越来剧烈,最后在浓郁的黑色夜幕下跪倒在地,再没声息。
其他士兵却像习以为常了般,将同伴的尸体和板车上的尸体一同倾泻下山坡,其中一人在推倒翻板时似乎因为身体过于虚弱,险些整个人跌落向下,引发周围的士兵哄笑。
结果,不知是不是笑得太剧烈,一名士兵干咳了一下,气氛蓦地陷入死寂,山林中安静得连落下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唯独笑声在上空徘徊不去。
士兵们将运输的尸体全部清理干净,打道回府。
赛维娅则踮着脚步,轻步无声地上前,站在山坡边缘向下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剧烈地一缩。
尸体......
成千上万的尸体!
不止是堆积成尸山,尸体几乎将下方的山谷填平!
死相惨烈、面目狰狞......
人们的手蛇一样缠绕在一起,身上密布像蟾蜍后背那样的黑色疙瘩,森白的骨头翻出皮肉,溃烂的脸上早已浮肿得看不清表情。堆积的尸体像一截截浮木那样堵塞河流、漫上河谷、触碰悬崖峭壁,成为了蛆蝇瘟疫滋生的天堂。雨水冲刷过尸山的表面,从下方流出时已是黄浊不堪,这些携带着致命病菌的水就这样汇入小溪,顺着蜿蜒的河道流向下方的村镇。
赛维娅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转身正欲离开,忽地听闻身后传来动静。
再一回头,
一双满是血的烂脸将她的视线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