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尘土,她躺在地上,耳边嗡嗡蜂鸣,颅骨像被一根钢钉扎穿,视线恍惚无法聚焦。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许多骨头断了,试着起身,剧烈的刺痛让许小柚放弃这个想法。
她隐约窥见上方一道红色的人影,它看上去非常高大,双臂爆炸性的肌肉绞紧成钢缆,像一辆战车、主人的恶犬,或是大猩猩,许小柚没办法完全看清那只怪物的轮廓。
可那赤红的肌肤让许小柚想起日记最后的描述,许博士在野人聚落中见到的怪物。
它佩戴有黑色的禁食面罩,身旁站着一位娇小的暗红发少女,身上布满赤红的晶体,从手腕生长到后脖颈,妖艳的朱红色花开得正艳,与少女的肌肤长为一体。
那名少女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行走的赤椿花培养皿。
那名暗红发少女在与她短暂地对望后转身,旁边小山般的怪物喘息沉重,粗重的呼吸经过面具,转变成蒸汽嗡鸣的嘶响,跟随少女离开。
许小柚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混沌中,时间悄然流逝,意识掉入一锅煮沸的浓汤,感知所及的每一处都在沸腾、翻涌,灼烧虚弱的感觉游遍她的全身,无数人含住她的耳廓呓语。
她想要睁开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赤红的纹路从她的心脏出发,一直蔓延到脖颈,再到下颌,一旦蔓延到大脑她就会死,至少这个副本中的许博士会死。
“博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梨,你要害了我们吗,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地狱。”
“管她干什么?快走啊......”
迷迷糊糊中,她察觉到自己的唇瓣传来湿润的感觉,双唇微微嗫嚅着,本能地索取着这股湿润,清凉的感觉润入她干燥的喉腔。
几缕暗红发丝漂浮过沉沉视线。
许小柚心脏猛地被一双大手攫住,迅速清醒过来,几乎同一时刻伸出手扼住眼前之人的脖颈。
“喂!”
不远处,几道瘦弱的身影握着武器向这边跑来,被扼住喉咙的瘦小女孩眼角噙着泪花,手脚并用地挣扎。
紧握在手中的打湿手帕掉落在地,遮盖住灰尘。
“博士......”
“赤樗椿?”
许小柚下意识地呢喃,最后,她认出了这位瘦弱的小女孩,松开自己的手。
对方是她在实验室见过的小梨,
夏梨被松开后没有害怕,而是担忧地上前关心起许小柚的情况,握住她的手:“博士,你没事吧?”
这时,不远处的几个同伴赶到,其中一名戴着夜枭面具的男孩抓握起一根水管,满脸警惕地靠近:“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被感染了!”
猫头鹰面具的大姐头闻此迅速将夏梨向后拉开:“离她远点,你忘了是谁害我们变成这样吗?”
“你忘了变成怪物的约翰他们吗?”
“都是这个家伙害的!”
“博士,博士只是想拯救大家。”夏梨弱不可闻地说,仿若只要稍加严厉,就能将其打断。
“你以为那些人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们的感受!”
“救赎是牺牲者带来的,人们为牺牲者带来的救赎欢呼,可从没有人对带来救赎的牺牲者心存感激!”
“更何况,这场灾难本就是这个家伙一手造就的!”
夏梨带着颤抖的哭腔:“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博士死去。”
猫头鹰捧起夏梨的脸,认真地与小小女孩对视: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小梨,听清楚,只有我们才会在乎你的感受,给予你关心,只要我们还在你的身边,家就还在,我们会克服所有的困难,到能开出花的温暖地方去。”
“你不是想看废墟上开出的花吗,我们一起去看。”
“这家伙就是个麻烦,祸害,带她走干什么?”夜枭语气不满。
“夜枭!”始终沉默的麻雀压低声音提醒。
“祸害......”夏梨小声呢喃着这个词,“什么是......祸害?”
“就是让身边的人倒霉,给身边的人一次次带来不幸的家伙!”夜枭冷眼看着暗红发小女孩。
“靠近祸害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夜枭,别再说这种话!”猫头鹰回过头瞪了夜枭一眼。
“我是祸害吗......?”夏梨语声细小,猫头鹰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不是祸害,我们都不是祸害,我们是家人,有着同样悲惨经历,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家人。”
“家人?”夏梨咀嚼这个词,尝试去理解其中含义。
“别听他们的,椿,别吃他们包着糖霜的毒药,他们在骗你。”许小柚语气平常地开口。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博士?”
“通过前面的管道,再往前走就是贵族车厢,他们想将你带到特莱迪家族的人那边去,换取自己的生活。”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拥有完全免疫抗体的实验体,家族那边需要你,他们想抢先一步研制出疫苗还有血清,控制列车的所有人。”
“到我身边来,我带你回去。”许小柚说。
听闻此话,夏梨不可置信地抬头,分明在同伴的眼中看到一闪即逝的动摇。
因为长期忍受实验痛苦,生活在谎言与欺骗中,夏梨从小就患有严重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极度缺乏归属感与安全感。
对于她来说,任何一点不信任都是无法忍受的,哪怕是来自最亲近的亲人与同伴。
“你这家伙。”猫头鹰眼中燃烧着愤怒。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小柚贴着墙,强撑站起身,双手搭在夏梨骨瘦的肩膀,蛊惑的声音如同毒药一般回荡在小女孩的耳边。
“看看他们动摇的目光,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错?”
夏梨歪头问:“大姐头,博士说的......是真的吗?”
“别听她瞎说,把小梨从这女疯子手上抢过来,动手!”猫头鹰大喝。
麻雀和夜枭手中拿着金属水管或是削尖的铁棍走来,却在金发少女的眼神威胁下停止脚步,他们在那平静的昳丽双眸中见到伺伏的毒蛇,盘踞在色泽诱人的红苹果上,高扬吐信蛇首。
“前一嘴还叫你祸害,说要将你抛弃,这会儿却要因为你不惜将团队拖入麻烦,不觉得很虚伪吗?”
许小柚从后面托起夏梨的脸,
“现在,你是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