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歆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要向女人倾诉,可一阵风吹过,女人就被吹散在了她的面前,脑海中有关女人的记忆也在这一刻淡去。
女人的温暖、样貌、声音,最后再到轮廓,都在唐歆的记忆里渐渐消散,像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风,携带着沙尘,被另一股风轻轻一吹,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唐歆忘记了女人的一切,泪水从她的脸庞缓缓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继续前进,
跟着前面奔跑的小女孩,
她看到了许多在她登上舞台时,未曾看到的景象。
看到了暗处中,许多像兰斯洛特这类朝同一目标前行,渴求改变现状,乃至付出生命的学生们。
看到学院的广场上,披散着长发的黑发少女怒吼着追上逃跑的铠甲,一剑将其封喉挑杀,为心爱之人报仇雪恨,于是回眸,朝如青丝暮成雪。
她忘记了繁星艺术学院,忘记了奥林匹斯区。
她看到了金红石榴酒馆里怨声叹气的,诉说生平不得志的吧客们,看见了叫做琴维娜的天蓝发少女为她写下了一首长长的诗,而在她的不远处,名叫伦尔的平凡青年正向少女投去殷切的目光。
她很快也忘了这个城市的小角落。
忘了琴维娜,忘了那位普通的青年伦尔。
继续向前跑,
她看到了电车站旁被冻成了雕塑的男人,即便双手被冻成青紫,血液凝固在了血管,他仍然抱着那柄吉他,迟迟未松开手。
看到了电车中咬着牙紧紧攥着手,将吉他弦一根根掰断的少女。
看到了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在面包店关门后跑到库房,拾起尘封已久的小提琴一边演奏一边涕泪横流。
看到了皇后区、国王区的公寓中,成千上万的平凡人透过电视,无数双目光跨越时间与空间,注视光芒中的她。
她忘记了国王区、皇后区。
她看到琴键区的角落里,废品站中几个脏兮兮的孩子捣鼓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电视机,挥舞着拳头为她加油助威。
看到眸光黯然的流浪汉举起拳头向上天大声呼嚎呐喊,看到蜷缩在一起母女彼此依偎取暖,无声地注视着舞台上的她,一言不发。
看到鸢尾花抚养所的孩子们齐聚在一起,手拉着手,为她祈祷。
于是,她忘记了琴键区。
她看到自己最后被「艺术家」附身,在城市中失控的场景,看见了无数恐惧的面容,听见了成千上万人的哀嚎。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一副场景上。
她破碎地笑着,用指挥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金发少女的神情是那样的寞落。
对方看上去真的很难过,脸上却那么的平静。
她曾希望,许小柚能发自内心地多笑笑,而不是整日心事重重地板着一张脸。
她忘记了自己在暴风雨中摇曳,坠落向下的所有经历。
唯独有两件事情,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记住。
她犯下的过错,
以及,她永远不想忘记的人。
她会用余生,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过,了却所有的遗憾与心愿。
以及,再次与她相见。
记忆的最后也是一片海滩。
少女光着脚,走在这片不知位于世界何处,又通往何方的沙滩上,白色的海浪推着细沙从她的脚边流经,宁和的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色连衣裙。
海浪渐渐褪去,
少女迎来了新生。
她终于追上了年幼的自己,紧紧地将对方抱在了怀中:“对不起......”
“对不起......”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呢?”小歆在淡金色的光辉中转过身,耳畔的天蓝长发被风挽起,每一根发丝都散发柔暖的光彩。
“你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在乎别人,哪怕是小时候的自己的看法?”
“人生来有自己的选择权,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和锤子不一样,人们的存在先于存在的意义,许多人会耗尽一生也找寻不到自己的意义,去追求一个得不到答案的困惑,留下许多未解。”
“你只是在这个苦难的世界想要带给人们美好,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并为之付出了努力,承受了代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而且,你明明也知道,自己是不喜欢原谅这个词的,明明自己面对爱着的人都做不到原谅嘛。”小歆在光辉中张开手,笑容灿烂,“你喜欢的是,一码归一码。”
小歆走上前,也伸出手紧紧拥抱住了她:“现在,你也要忘记我啦。”
海风吹过,瘦小身影的轮廓也开始不见,她害怕地蜷缩在唐歆怀中,肩膀轻轻颤动,流经耳畔的不止是风,还有细小的哭声。
“以后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我真的好害怕孤独。”
...
赛维娅轻摁住耳边的鬓发,眺望天边的月亮和云彩。
“唐歆,从今往后,你要开始一个人的旅途了。”
“唐歆......”
“那是谁?”
赛维娅摇摇头,将心中的困惑交给以后的旅途解答,她沿着月光洒下的沙滩,走向远方。
在那里水天相接,天地融为了一副艳美的水彩画。
坚韧不折的花追寻她的方向,走过了生命的暴雨,在新的旅途到来之前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