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理解你,更不会感激你的所作所为。”
——“你不是救世主,只是手上沾染了无数条生命的魔鬼。”
——“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他们不会站出来为你发声的。”
——“人们会憎恶你,恐惧你!”
——“毁灭吧,毁灭干净这世间的一切!”
少女早已深陷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各种混沌呓语不断蛊惑着她,化作锐利的尖刺扎穿她的身体,抽离她的意识。冰雪世界中万千生命的零散记忆如同雨点,混杂在暴风中,吹得她身体摇曳,不断打落在她的脸庞,涌入她的脑海。
唐歆难过地流泪。
她看到了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看到了人们指责怒骂她的话语,看到无数怨毒的目光从冰冷黑暗的虚空中凝结,不断穿透她的胸膛,压抑得她喘不过气,甘愿在这混乱思绪中越陷越深。
她在做什么?
她伤害了无辜的人吗?
不可以......
不可以伤害更多的人。
更不能伤害对自己重要的人。
千百万分之一的瞬间,唐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剑,许小柚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
指挥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风轻轻挽动嘴边乱掉的发丝,唐歆眼眸盈着一轮蓝色的满月,她像是哭了,又像是在笑,不知是委屈,还是遗憾,破碎的弯弧勾勒出这副神情。
风止声息,在心系之人眼里的那片天空,少女如同拨动大提琴上的一根琴弦那般,用力拉动!
血,溅染天空。
...
记忆的最初是片朦胧的海滩。
浪花推着晶莹剔透的贝壳涨上了沙滩,在岸礁上拍碎成了白色的泡沫,海鸟的叫声远去,退潮的哗哗声萦绕在耳边。
唐歆茫然地睁开眼,身体在这一刻无比轻盈,不再疼痛、不再悲伤。夜晚安宁的海风轻轻吹起了少女的白色纱裙,她有所知觉地挽住了自己的衣裙,捋过耳畔间的碎发,弯腰拾起了一块贝壳。
周围的场景在她拾起贝壳后发生变换,她看到了明艳的课堂,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温柔地抚摸在了孩子们的课桌上。
朗读声中夹杂着欢声笑语,她走进了这片小天地中,看见了孩子们追逐打闹,奔跑在温暖的光中。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角落中一名小女孩的课桌前,女孩有着天蓝色的长发,小脸灰扑扑的,脸上贴着一个创口贴,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不知想着什么。
赛维娜的名字停留在唐歆的喉咙里,她恍然地意识到,这不是赛维娜,而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她。
怪不得这一切这么熟悉而又陌生呢。
小时候的她看不到光彩动人的世界。
她看着那瘦小的身影紧紧抱着怀中的蜡笔盒,盯着自己的课桌,比起互相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小女孩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给人一种莫名的......固执?
以前她听过不少人说她固执,当她亲眼见到过往的自己时,才清楚固执用在以前的她身上究竟有多形象。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孩子们的哄笑。
“你们快看赛维娅画的画。”
附近的小孩子纷纷围了过来,唐歆这才注意到女孩的桌上摆着一张画,画中蔚蓝的天空上飞着一只鸟儿,它衔着树枝,在广袤的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飞,不知要飞往何方。
“颜色都画错了,怎么有鸟的翅膀是蓝色的啊,晨星绘本中的鸟不都是红色翅膀的吗?”
“就是就是,怎么会有鸟衔着树枝飞到大海上面去,连想要表达什么都看不懂。”
唐歆看着那张画作怔怔出神,她当时在画这只小鸟的时候,在想着些什么呢?
听着耳边的话,小女孩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抱着蜡笔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孩子们的奚落声回荡在她的耳边,她却和没听到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蓝耳丽椋鸟、蓝金刚鹦鹉、黑枕王鹟、白眉蓝姬鹟、小翠鸟,只要小女孩想,她可以轻易地说出这些蓝色翅膀的小鸟反驳身边的小孩,可她并没有选择那么做。
只是固执地抱着蜡笔盒坐在座位上。
“赛维娅,这是你画的画吗,真漂亮,能告诉老师这只小鸟要飞向哪里吗?”女幼师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走了过来蹲在女孩面前,柔声地说。
小女孩还是没有回应。
“看吧,这个小怪物就是个哑巴,成天一个人待着,谁知道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都别和她玩好了。”
“就是就是!”
“怪物,小怪物,和你的怪物妈妈一样都是怪物。”
在听到‘妈妈’两个词后,小女孩抱紧蜡笔盒的动作明显用力了许多,还是幼师皱着眉,赶走了周围的孩子,才有所缓和。
唐歆有点不明白,明明只要对方回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不会被其他的小孩子欺负,为什么她不选择这么做呢?
在她出神的时候,听到小女孩轻声说:“我不叫塞维娅。”
没等幼师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抱着蜡笔盒,匆匆地跑出了教室。唐歆一愣,下意识地追了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才停在走廊上,转过头面对唐歆。
明媚的光线中,唐歆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到小女孩嘴角的变化。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