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PM。
“海蛞蝓电力局?小姐,如果这是您的意思的话,我会想办法去联系他们的。”
“至于独角鲸人权咨询理事会那边,我想如果您能成为生命白昼教育联合会的形象大使,它们会自己上门来联系您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现在前往琴键区树立社会形象,给自己镀金的这步棋,我认为非常正确,至于之后的事情,我认为我们该从长计议......”
“需要我给您找一名更专业的摄影师吗?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唐歆上了车,外面的风雪声与吉姆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耳边顿时清净了不少。
刚上车,闻到车内油炸食品的气味,唐歆的眉头微皱,透过车内后视镜,原属于司机大叔的座位上坐着道陌生人影,后者吃着炸制的渡渡鸡,悠哉悠哉地靠在座椅上,车内播放着噪耳的摇滚乐。
“请问您是?”
听到车后少女的声音,因斯收起脸上的散漫,随手抹了抹嘴上的油渣,转过了头,晃了晃手中脸盘大的渡渡鸡腿。
“唐小姐,虽然有些唐突,但你的曼斯特他以后不会再来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御用司机外加摄影师,这是我的名片。”
唐歆望着对方满手的油渍有些迟疑,出于礼貌拈着指尖接过名片。
因斯·布朗克的名字映入眼帘,余光很快就被男人先前名片上的照片所吸引。
对比起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颓废的‘中年大叔’,以往名片上的对方简直可以用水灵灵来形容,很难想象对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唐歆越对照对方名片越觉得眼熟,她想起来了,她在贝尔维德车站见过对方,当时对方还抱着个相机,自称是黑湖泊剧组的导演采访她。
“我记得,我没有聘请摄影师。”唐歆说。“而且,布朗克是琴键区一所监狱的名字吧?”
“昨天被从监狱捞出来之前,我也没有应聘摄影师的打算,解释起来很麻烦,至于我的入职报告,你可以翻找翻找自己的帷幕邮箱,我可是通过正规渠道入职的。”
唐歆点开邮箱确认了一遍,这位叫因斯·布朗克的男人确实是通过公司的人事渠道任职的,可她却对此并不知情,除去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专门给她安排,用于监视她的人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你应该把自己收拾的整洁点。”唐歆打开一份报纸。“还有,我不喜欢油炸食品的气味,下次不要再让我在车上闻到。”
“遵命,小姐。”因斯说着打开窗,将鸡骨头往外随意地一丢。
整洁宛若艺术品般的路面突兀地躺着块鸡骨头,像一副完美无瑕的画上溅上了颜污。
...
远方传来了车辆鸣笛的声音,积雪消融,淡金色的光辉在如林的晶棱大厦间折射,光芒难以企及的地方,午后的小巷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几道身影在黑暗中飞快奔行,穿过高楼间的光隙,所过之处,小巷的墙壁上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爪痕,两边的防盗窗像儿童玩具般被轻易扭断。
阴影掠过,轻盈的在墙壁上飞快奔行,而后跃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击在一辆小轿车的顶部,整辆小轿车向内坍塌爆裂,玻璃四处飞溅,折射出惊悚的面容。
停靠在巷中的车辆争先恐后的发出刺耳的鸣笛,怪物的尖啸、收尾者的喝声混迹在此起彼伏的大合唱中。
“它们往这边跑了,分开追!”位于最前方的收尾者高喝一声,跟在她后面的二人点头,纵身轻盈一跃,在楼巷之中无视重力飞奔疾走,借助钩锁在狭小的巷道疾旋穿梭,身披的灰袍猎猎飘动。
没多时,在猎人们的围追堵截下,位于最前列的身影与它的同伴被围到了巷内一角,裹挟着雷霆的重锤砸在地上,游走的电弧噼啪作响。
“杂碎们,看你们还往哪跑!”
位列其首的收尾者兴奋地舔牙,手中拟态的顶部还沾染着血迹与脑浆,不久前他才用这柄雷锤砸碎了一只怪物的头。
“黑犬,快点结束吧。”
男人的身后红发女人走出,她的右眼有着一道刀疤,抓挠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顶着沉重的睡袋与黑眼圈,点燃了一根香烟。
燃烧的火光驱散了巷内的黑暗,得以看清这些收尾者们狩猎的目标,身形佝偻扭曲,手臂纤细的如同竹竿,全是没有毛发,皮肤病态苍白,脸上的五官如同融化的颜料一般混合到一起,像小孩子用泥巴随意拼凑出的怪物。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上除去黑白外不曾有任何色彩。
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皇后区与琴键区之间的交界,被称为黑玫瑰巷,从上方望去是一条绵延到地平线尽头的长巷,上空弥漫着死寂的灰,像是一道城市的丑陋伤痕,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为首的瘦小身影看体型像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匍匐着身子,猛地向前张牙舞爪,想要以此吓退前边给它带来强烈危机感的身影。
额头的嘴巴快速张开又闭上,机械冰冷的重复着‘逃跑’的话语,原本属于嘴巴位置的眼睛有规律的眨动。面颊处同样睁着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没有眼睑与睫毛,紧缩的瞳孔正死死盯着红发女人。
本能的危机预感让它无视了前面的男人,转而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在红发女人身上,仅存的直觉告诉它,比起那个挥舞雷锤将它同伴头砸碎的黑犬,那个红发女人要远远危险的多!
“喂喂,看哪呢!”
黑犬大吼着,手中雷锤横扫向怪物的头部,将其整个脑袋砸爆成飞溅的血沫与肉泥。
“还有你们!我要将你们一个不剩的全部砸碎!”
残存的怪物见此,忽然奔向彼此,相互蜷缩成了一个球,身上的皮肤、器官都像液体一样融化,彼此攀附结合,竟在极短的时间凝结成大手般的形体,猛地抓握住男人在巷中疯狂摔砸着,摧毁着附近的墙体与老式的居民楼。
红发女人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无表情地将手护在打火机前,长长吐出了一口烟气。
而在她身后,黑犬如同死狗般整个人嵌进地面,凝结成重锤的形体一下接着一下狠狠向下砸在他的身体上,每一次都会将其嵌入更深的地面中。
这些怪物是枯竭者,也有人称呼它们为褪色者,艺术之星人为繁星祝福,灵感、收获不断的同时也为头顶的星空所诅咒,一旦有一天他们灵感枯竭,再无法创作出任何形式上的「艺术」时,全身的色彩就会褪去,变成这样的怪物。
身为调律厅的厅长,这类有人在公寓这类的住宅区褪色为枯竭者,袭击市区,危害城市安全的事情她已经司空见惯,再有名的艺术家忽然有一天枯竭也不足为奇。
有一点让她比较在意,这些天枯竭者的目击报告对比起往常翻了不止一倍,大概是「艺术家」带来的影响吧。
她已经见证过了太多这个城市病态的样子,人们病态地追求艺术,在这过程中一次次的痛苦、抵触、畏惧,将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诞生出苦修流派、「艺术家」这类的怪谈生物,以及数不胜数的枯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