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赛维娅。”埃尔莉娅平和的声音将唐歆从走神中拉回,“这些孩子们......”
这时,抚养院的门被人用力砰砰地砸响,夜晚街道的寂静被打破,先前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孩子们被这动静吵醒,屋内隐约传来了孩子们的啼哭声。
二人看向抚养院外,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的流浪汉正站在大门前,浑身散发着恶臭,十根被冻出细小裂痕的手指紧紧扒着抚养院的铁门,指甲缝里面满是污泥。
埃尔莉娅见状眉眼间满是无奈,拿着一根木棍上前,打在了流浪汉扒着铁门的手上:“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谁知流浪汉那双黝黑的眼睛转着,留在埃尔莉娅脸上不动了,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浑浊中几分余存的清光闪烁,“埃尔莉娅院长......”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在抬头看清了‘鸢尾花’的抚养院招牌后,他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狠狠敲打了一下,摇晃着后退了几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称呼她,埃尔莉娅微微一愣,望着那有些熟悉,蓬头垢面的身影,小声地低语,“克里斯,是你吗?克里斯......”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唐歆听到这个名字也觉得耳熟,她想起来了,这个流浪汉和她是同一年被送到鸢尾花抚养所的孩子,尽管自己对对方的印象一直称不上太好,倒不如说她对那一年所有同期的孩子印象都不怎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孩童时期天真的小打小闹她早已放下心中的芥蒂,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以这种方式,瞧见对方如今的模样,内心还是不由得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没有人认可我......没有人认可我......我离不开这里了,埃尔莉娅院长。”
“快,快进来,孩子,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埃尔莉娅打开了铁门,语气关切,像十几年前那样伸手去拉门外的身影,却被对方默默躲开了。
流浪汉的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摇摇头,仿佛是害怕自己身上散发的恶臭脏浊了孩童时期的‘家’,他没有踏入院内的大门一步,也没有与女人接触,只是吸了吸鼻子。
“能给我几根画笔,或者一桶颜料吗?”流浪汉说,“或许,那对我来说有用。”
“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去一个不会冷,有色彩的地方。”
流浪汉像孩子一样嘴唇翕动着祈求,“帮我最后一个忙吧,埃尔莉娅院长,以后我不会再到这里了。”
接到了画笔后,克里斯眼中最后余存的清光仿若也黯灭了,他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挺着腰看向台阶上的蓝发女孩,尽管对方在他眼中没有色彩,那身漂亮的打扮与他云泥之别。
那只总是板着脸的小怪物已经张开翅膀,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了啊。
“嘿,赛维娅,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唐歆没有回应,克里斯摇着头也没奢求过对方的原谅,他只是一个流浪汉,对方的身份或许要比他高贵的多,或许对方已经是个大艺术家了,在琴键区外她的名声人尽皆知,可他不清楚,他和绝大多数这里的孩子一样,世界都只有琴键区那么大。
“以前和梅尔她们联合其他人排挤你的事情,抱歉......”
“用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去掩盖那些给你造成了伤害的事情,也太差劲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克里斯始终不敢与那邃海般宁静的眸子对视,生怕对方一开口,来自于二人地位之间的差距就会压垮他弯了一辈子的脊背似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扭头跑入黑夜之中。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埃尔莉娅轻声叹气,眉眼间的皱纹深了几分,她来到唐歆前托起女孩的手,轻拍着,什么都没说。
当这里的孩子们长大,就要离开抚养所,独自面对这个寒冷、悲伤的世界,思考自己的将来该何去何从,兴许心思细腻的女孩们可以留下来成为抚养所的幼师,而大多数琴键区的孩子们离开抚养所的结局都只会像克里斯一样,成为一名流浪汉,在生命白昼人权组织的救济下苟延残喘,未来对于他们而言是渺茫与灰暗的。
——生命因何而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