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唐歆说,掩于发丝间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加以分辨无法听清。“我会记住的。”
老奎尔扬了扬眉,捻起一根手指粗的雪茄,吧嗒吧嗒地点着火:“大小姐不必和我客气,我只是您的下属,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
“那请您去窗户旁抽吧,我不喜欢这种气味。”唐歆说。
老奎尔没想到唐歆这么快就活学活用到了他的身上,笑了两声后没太在意,迈过地上死狗般的维多克,推开遮光帘,吐出黑胡椒气味浓烈的辛辣烟气,沧桑的目光眺望向远方。
吉姆惊魂未定地吞咽口唾沫,他是与老奎尔共事过一段时间,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反常的模样。
在他印象里,老奎尔一直都是实干派,坚守自己的原则,办事周密利落,清醒理智,从没听说过老奎尔接手的事情给他人留下把柄,像今天这样大张声势地在医院之中对一名家族成员动手,他都要以为这个老屠户被脏东西附身了。
是这位涉世未深的大小姐的原因吗?
吉姆将注意力放到唐歆身上,后者沉吟了片刻,将目光看向他,吉姆不知怎的有点瘆得慌,先前那位天真柔弱的少女这会儿强势的像是变了个人。
静谧的气氛中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一出风暴曲,房间内安静的有些诡异,风轻轻拍打百叶窗,维多克在地上狼狈爬行;青年所有的傲慢都被撕碎的无影无踪,拖行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唐歆没说话,吉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屁颠屁颠凑过去帮唐歆推起轮椅,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带着少女来到维多克的身边。
轮椅转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维多克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刚抬头,只见唐歆眸中的宁和褪去,一片寒光。
“是我选择了家族,不是家族选择了我。”
唐歆开口说,少女的声音不大,对比起往日的柔声并无太多变化,微微沙哑,却如同雷声惊响在维多克耳边,叫他不寒而栗,身体不住颤抖。
唐歆的长发垂下,盯着维多克,一字一顿,“不管是谁,招惹我我一定都要他付出代价,我不会再与任何人妥协。”
“对,对不起,我明白了,明白了......”维多克被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连连答应。
“老奎尔,给他在医院安排一个床位。”唐歆挺起胸膛,努力平复话语中的颤声。
“没经过我的同意谁都不准靠近病房,不管是下人还是他的亲属,除非大伯愿意亲自来一趟。”
“悉听尊便,大小姐。”老奎尔恭敬地说。
在离开前,唐歆最后瞥了地上的维克多一眼,语气平静:
“在他想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之前。”
“这,可就是要得罪透基弗里斯那一系的人了,赛维娅......”吉姆低声提醒,却被唐歆瞪了回去,“大小姐......”
“如果我错了,那么我就承受犯错的代价,并在代价中成长。”
“哪怕我会受伤,甚至折断羽翼,跌落谷底,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展开布满伤的雏翼飞向天空。”
“而不是让别人告诉该怎么张开翅膀迎接危险的世界,失去勇气与自我判断方向的能力,被风暴击落后连爬起来都无法做到。”
唐歆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轻声呢喃,
“这是,我为自己谱写的歌剧。”
...
赤樗天,薄荷绿叶。
回到绿叶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钟,许小柚简单翻看了眼老式计算机中的日志,确认了今天店里面平安无事后,瞥见吧台前一位喝得醉醺醺的身影。
少女趴坐在吧台前,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间,吧台后的年轻酒保脸上的表情勉强,在黑发女孩满脸醉意地强烈要求下,又为白悠悠调配了一杯金色郁金香,而在一旁的圆形吧桌上的空香槟杯已摞成三角塔,有几杯在桌上滚动,残余的酒液反射桃粉色的辉光。
察觉到有人坐在身边后,白悠悠抬起头,眼神迷蒙,绯红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许小柚无奈地温和一笑,将羊绒毯披盖在了白悠悠的肩膀上,稍微用力将其压实,确保不会轻易滑落后就打算起身离开,少女从后面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不要走......”
“留下来,陪我......”
“白小姐,您看上去已经醉的......”许小柚顿了顿,“已经没办法沟通了。”
“你难道忍心把我丢在这里,让我一个人过夜吗,我现在好冷。”白悠悠起身拍拍脸,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可以扶您上楼,我的房间会有些挤,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许小柚建议。
“算了,我过来不单纯只是为了找你,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我舒服点。”白悠悠双手扶在椅子上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游离地盯着面前的照片。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真讨厌。”
许小柚一愣,内心顿时警惕起来,难不成对方得知一些真相了?
“让我一个人在迷雾中团团转,磕磕碰碰,看我迷茫又无助的傻样,你是不是还挺得意?”
许小柚微微后退一步,哑声地望着唇齿模糊的少女。
“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
白悠悠举起照片,指了指街道上那些搭建施工架,铺盖着蓝色防尘布的房屋,绯红的脸颊满是认真,“你明明早就猜到了那位化学教师制造新型月亮糖的地点,也推断出了他选址的方式,却不告诉我!”
白悠悠语气过于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打了个酒嗝,捂住嘴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许小柚内心一块大石头落下,原来对方说的是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呢。她可还没想好对方记忆恢复后的应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