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8日，燕京。
腊月的京城，天蓝得像被水洗过，阳光薄薄地铺下来，带着点凛冽的暖意。
亮马河已经结了冰，河边的柳条光秃秃的，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几辆黑色保姆车从新源南路拐进来，悄无声息地驶入启皓中心的地下车库。
地面上，那座米白色的建筑静静矗立。
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招摇的标识，只有几株移栽过来的百年古松，枝桠舒展，将入口掩映得若隐若现。
燕京宝格丽酒店。
使馆区核心，毗邻亮马河，周边多是各国使领馆，人流稀少，安静得不像在闹市。
正是这种低调到近乎隐匿的气质，让它成了娱乐圈许多顶流活动的首选之地。
此刻，酒店内部已经忙碌起来。
宴会厅门口，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服务员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
“来了来了吗？我看到好几辆车下去了！”
“没呢没呢，哪有那么快，这才几点？”
一个圆脸小姑娘双手捧心，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我一想到一会儿能见到鹿寒，我这心跳得……不行不行，你们摸摸你们摸摸！”
她还使劲挺了挺熊……
旁边扎马尾的女孩嫌弃地拍开她的手：“瞧你那点出息！咱们这儿章子义来过，舒期也来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那能一样吗？”圆脸小姑娘不服气，“章子怡舒淇都多大了？早就out了！”
“今天可是江影传媒的年会啊！”
“你知道江影有多少顶流吗？鹿寒！李宪！王鹤第！还有孟子怡！白鹭！田曦微！周吔！杨超月！刘浩纯！章若南！陈嘟灵……”
她一口气报了一串名字，跟报菜名似的，报得脸都红了。
马尾女孩嘴上嫌弃，眼睛却也亮了起来：“我倒是挺想看李宪的，他在《亲爱的热爱的》里面好帅啊。”
“李宪有什么好看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服务员插嘴，“我喜欢周吔，《千年长歌》《丝路驿站》你们难道没看?那才是顶流啊！”
圆脸小姑娘瞪他一眼：“周吔哪有我们鹿鹿好？鹿鹿那颜值，那气质，往那儿一站，那就是……”
“是什么？”
“仙女下凡白梦妍！”
几个人笑成一团。
正笑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过来，眉头微皱。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几个人瞬间收敛笑容，站得笔直。
“章经理。”
章经理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严厉：“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江影传媒的年会，来的都是什么人？一个个还在这儿闲聊！”
圆脸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歉：“对不起章经理，我们就是……就是有点激动……”
章经理瞪她一眼：“激动什么激动？咱们什么级别的客人没接待过？拿出专业态度来。”
几个人连连点头。
章经理转身要走，那个戴眼镜的男服务员忽然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章经理，那个……问一下，如果一会儿活动结束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找明星要个签名？”
章经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严厉得像刀子。
“不行。”
男服务员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下去。
章经理板着脸：“咱们的服务准则背过没有？不打扰客人，不索要合影，不私下联系。今天是人家公司的内部年会，咱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追星的。”
几个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章经理看他们一眼，语气缓了缓：“好好干活，把服务做到位。明星也是人，你服务好了，人家自然看得见。但规矩就是规矩，明白吗？”
“明白。”
几个人齐声应道。
章经理点点头，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向那个圆脸小姑娘。
“小周。”
圆脸小姑娘紧张地站直：“到！”
章经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压低声音：“鹿寒确实挺帅的。一会儿上菜的时候，手别抖。”
说完，她转身走了。
几个人愣了一秒，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圆脸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
宴会厅里，一切已经布置妥当。
520平方米的无柱空间，6米挑高，全景落地窗将冬日阳光尽数收纳。
舞台已经搭好，巨大的LED屏暗着，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四十多张圆桌整齐排列，白色桌布上摆着定制餐具，每一张桌上都有一束简单的白色蝴蝶兰。
序厅里，那盏定制的八角芒星水晶吊灯已经点亮，Barovier & Toso手工吹制的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旋转楼梯静静伫立，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今晚的明星专属通道。
从这里上去，直达宴会厅，全程不经过任何公共区域。
地下停车场里，已经陆续有保姆车驶入。
安保人员身着黑衣，表情严肃，分散在各个入口。
每个人都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签署了保密协议。
今天进场的所有工作人员，手机都将被集中保管。
场馆外的公共监控，已经协调关闭。
一切，都在为那几个小时后的年会做最终准备。
傍晚六点，酒店大堂。
两个年轻女孩从旋转门走进来，被门外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又在踏入温暖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
张婧怡穿着一袭香槟色的及地长裙，缎面材质，款式简洁，锁骨处露出一小片肌肤，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妆容精致，正红色口红，衬得她整个人气质沉静。
旁边的苏小彤则是浅粉色纱裙，一字肩设计，露出一截圆润的肩膀，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两人站在一起，像两朵刚开的花。
“你这礼服是租的吧？”苏小彤凑过来。
张婧怡斜她一眼：“难道你不是？”
苏小彤嘿嘿一笑，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我这件租一天八百，押金三千，我心疼死了。”
张婧怡露出个笑容，没接话。
苏小彤又凑近些，打趣道：“穿这么漂亮，给谁看呢？”
张婧怡瞥她一眼，没理她。
苏小彤继续作死：“是不是想勾引老板？”
张婧怡终于忍不住，伸手掐她腰上的软肉：“苏小彤你是不是皮痒？”
苏小彤一边躲一边求饶：“错了错了错了！我就是好奇嘛！”
张婧怡收回手，理了理裙摆，小声说：“紧张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小彤也收了笑，点点头：“我也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走吧。”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灯光和喧哗一起涌出来。
两人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人好多。
到处都是人。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西装革履的男员工和礼服裙装的女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端着香槟寒暄，有人凑在角落拍照，有人围在舞台边看灯光调试。
笑声、说话声、酒杯轻碰的脆响混成一片，热气腾腾的，把这520平方米的大厅烘得像个小型的狂欢现场。
两人站在门口，有点懵。
“咱们坐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
正四下张望，一个穿着黑色套装，挂着工牌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过来：“是婧怡和小彤吧？行政办的，我带你们过去。”
两人连忙点头，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
一路走过去，苏小彤忍不住偷偷四处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那位好像是宣发部的……”
“哇那个姐姐裙子好好看……”
“那边那边，那个是不是技术部的总监？听说超凶……”
张婧怡轻轻掐了她一下，示意她收着点。
苏小彤赶紧收回目光，一脸乖巧。
行政办的小姑娘把她们带到最角落的一桌，不过在第一排。
“两位的位置在这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两人道了谢，看向那张桌子。
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一男三女，都是年轻面孔。
看见她们过来，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师姐好！”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张婧怡愣了一下，苏小彤已经笑开了：“你们好你们好，别这么客气！”
四个人这才放松些，招呼她们坐下。
张婧怡坐下来，目光扫过对面的几张脸。
一男三女，都是生面孔。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对面那个一头黑长直的女孩已经先说话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师姐好，我叫胡莲馨。”
张婧怡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长得真漂亮。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是骨相清秀，眉眼干净的那种漂亮。
皮肤白得有点透明，眼睛却很黑很亮，像两汪泉水。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有点清冷，一开口又透出点怯生生的乖巧。
旁边的苏小彤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凑到张婧怡耳边小声嘀咕：“好漂亮啊。”
张婧怡不动声色地掐了她一下。
旁边那个圆脸的男孩跟着开口，笑得挺憨：“师姐好，我叫郝汉。”
苏小彤眼睛一亮：“郝汉？这名字好记！”
郝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妈取的，说好写。”
“你是不是演过那个……”
张婧怡看着他，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苏小彤接得快：“《山楂树之恋》！那个小孩！”
郝汉点点头，脸有点红：“对对对，以前演过一点。”
“还有《大秦帝国》里是不是也有你？”苏小彤追问。
郝汉更不好意思了，挠着头：“是，小时候拍的。”
张婧怡点点头，心想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童星出身。
旁边那个眉眼温柔的女孩开口，声音软软的：“师姐好，我叫秦牛正薇。”
张婧怡愣了一下：“秦牛……正薇？”
女孩点点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反应，笑着解释：“对，四个字的。”
张婧怡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我知道你，《璎珞传》里那个……是不是？”
秦牛正薇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对，我演了一个小宫女，戏份不多。”
苏小彤立刻凑过来：“那你认识白鹭姐吗？她演的女主！”
秦牛正薇笑道：“认识啊，虽然我戏份少，但有几场戏是跟着白鹭姐的。她人超级好，也不摆架子，还教我走位来着。”
“哇……那太好了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个秦牛正薇以前是火星数娱旗下“你的宝贝“网红直播女团，艺名“萌鹿Yoki“
她曾经在《璎珞传》里面演了个小宫女。
这次和其余三位一样考入了北电2018级表演班，再加上认识白鹭，也幸运的进入江影传媒。
如果不认识她，肯定听过她唱的歌……
她在《青春有你第二季》里面，有一句出圈的rap。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最后那个五官明艳、笑起来有点憨的女孩开口：“师姐好，我叫林博羊。”
苏小彤好奇道：“你怎么进入公司的？以前也是童星吗？”
林博羊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被张一谋导演的《坚如磐石》团队选中的。选中之后，公司就找到我了。”
苏小彤瞪大眼睛：“张一谋？《坚如磐石》？卧槽……”
她捂住嘴，压低声音：“卧槽，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博羊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不然我也进不了公司。”
苏小彤“那你以后不就是谋女郎了？”
林博羊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脸都红了：“怎么可能！现在谋女郎是刘浩纯，刘老师。我就一个小配角，拍完戏就回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胡莲馨小声说：“刘老师资源好像确实很好……”
郝汉点点头：“我听说是老大很看重她？”
秦牛正薇也好奇地看向张婧怡：“师姐，你前面不是和她一起拍了《少年的你》吗？她人怎么样？”
张婧怡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演技是真的好。”张婧怡开口，语气很认真，“她虽然不是我们科班出身，但人家那个天赋……确实强。”
“怎么个强法？”
张婧怡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公司补拍《少年的你》的镜头，我刚好在附近，偷偷看了一眼。有一场剃头的戏，她坐在镜子前面，推子一响，那个眼神就对了，有恐惧，有崩溃，但又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劲儿。一条过，哭得那叫一个真，现场好多工作人员都看愣了。”
几个人听得入神。
“而且特别敬业。”张婧仪补充，“你们不知道，她为了拍电影，都剃了三次头了。”
“三次？”
张婧怡点头：“拍《魔女》剃了一次，拍《一秒钟》剃了一次，拍《少年的你》更是直接光头了！”
“光头？？？！！！”
几位新人对视一眼，又是震惊又是羡慕又是害怕。
这也太拼了吧……
“是啊，南南姐说她就是我们公司的一拳超人，埼玉老师……”
几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胡莲馨小声感叹：“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林博羊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羡慕：“张导亲自带她，老大又那么看重她，她以后成就肯定特别高。”
“可不是嘛。”苏小彤酸溜溜地说，“咱们在这儿坐着，人家已经是谋女郎了。”
“啥谋女郎，应该是江女郎！”
“对对对，你看我这张嘴不会说话……”
张婧怡瞥她一眼：“你要是能剃三次头不皱眉头，你也可以。”
苏小彤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我头发好不容易留长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拐了弯。
林博羊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师姐，你们见过老板没？”
张婧怡一愣：“老板？”
“就是江总啊。”林博羊眼睛亮亮的，“我们签进来之后还没见过真人呢……”
胡莲馨本来安安静静坐着，听到这句话，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郝汉也凑过来：“我听说他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苏小彤点点头：“是不大，但人家是老板，咱们是打工的，能一样吗？”
秦牛正薇小声问：“那……他凶不凶啊？”
苏小彤想了想，摇摇头：“不凶。但也不怎么笑。说话的时候你就听着，不太敢插嘴那种。”
张婧怡在旁边补充：“不过老大人非常好！”
几个新人眼睛亮了亮，等着她往下说。
张婧怡认真道：“你们可能刚来不知道，咱们老大是出了名的护短。”
“只要在公司好好努力，听话不乱来，老大就会护着你。外面谁欺负你了，他真能给你撑腰。”
苏小彤点点头，接话道：“而且咱们公司没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她压低声音，往几个新人跟前凑了凑：“什么陪酒啊，陪睡啊，拉皮条啊，这些在咱们这儿都不存在。老大明文规定过，谁敢搞这些，直接滚蛋，永不录用。”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郝汉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听说别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