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江野推门进去。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掌声响起。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干嘛呢？这是欢迎我还是送别我？”
“都有。”坐在主位旁边的林建军笑着接话，“欢迎江总回来，也欢迎咱们搬进新家。”
“林总这话我爱听。”江野走到主位坐下，“看来大伙对新办公室都挺满意？”
“那可不。”坐在对面的戴英接话，“我那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798，每天看着那边的红砖墙，灵感蹭蹭往外冒。”
旁边陈噗笑道：“戴姐你那不是灵感，是看着人家游客喝咖啡眼馋吧？”
戴英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氛围。”
“行行行，氛围。”
众人笑起来。
林建军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江总时间紧，开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
江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扫了一眼众人：“今天这个会，主要说明年的工作安排。今年也没剩几天了，该收尾的收尾，该宣发的宣发，《丝路驿站》的后续工作继续更进，郭凡那边《流浪地球》的宣发咱们也要配合好。”
“这些回头林总牵头，咱们单独开会聊。今天重点是明年的新项目。”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墙上的投影屏幕亮起。
PPT上第一页是【电视剧项目·2019年度】
画面切换。
一张剧照出现在屏幕上。
周吔穿着绿色的运动服，背景是彩色的圆形楼梯，色调艳丽，构图诡异，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片名：《鱿鱼游戏》
主演：周吔
“这是什么题材？”戴英皱眉，“这色调……不像咱们平时拍的。”
“确实不像。”江野靠在椅背上，“这是一个生存游戏题材，456个人，2.38亿奖金，输了就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噗小心翼翼地问：“……真死？”
“真死。”江野点头，“一集死一批，活到最后的人拿钱。”
戴英倒吸一口凉气：“这尺度……国内能播？”
“不能。”江野回答得很干脆，“所以这部剧的定位是海外市场。Netflix、HBO、Apple TV+，能上的都上。国内到时候剪个删减版，看看能不能过审。”
林建军沉吟了一下：“海外发行的话，制作标准要提上去。”
“对。”江野看向他，“所以这个项目，我亲自盯。制作预算上不封顶，按国际一流标准来。”
林建军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画面切换。
一辆公交车，几个神色各异的乘客，画面带着悬疑感。
片名：《开端》
主演：刘浩纯
“这个简单介绍一下。”江野说，“无限流题材，男女主角被困在一辆公交车上，不断经历爆炸，循环重生，直到找出真相。”
戴英眼睛一亮：“这个设定有意思。”
“嗯，剧本已经出来了，节奏快，悬念足，24集不注水。”江野看向陈噗，“宣发上可以主打国产第一部无限流，话题性够。”
戴英飞快地在本子上记：“明白。”
画面再次切换。
蓝天白云，麦田，一座古朴的院子。
片名：《去有风的地方》
主演：景田、李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乖乖，威尼斯影后+宪男友……
这宣传出去，网友们不得激动的爆炸？
“这部剧是治愈向。”江野继续介绍，“大城市打拼的女强人，因为闺蜜去世，辞职去云南散心，在那里遇到一个返乡创业的本地青年。两人慢慢认识，慢慢靠近，慢慢治愈彼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这？”林建军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剧情？”
“就这。”江野笑道，“有时候越简单的东西越难拍。没冲突没狗血没撕逼，就靠两个人谈恋爱，谈得好看，谈得让人心动，谈得让人想辞职去云南，这才是本事。”
戴英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建军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
画面切换，两张海报并排出现。
左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后是一个模糊的男孩身影。
片名：《偷偷藏不住》
主演：王鹤第、田曦微
右边：夜色下的城市，一男一女隔着玻璃对视。
片名：《难哄》
主演：章若南
“这两部剧，一起拍。”江野说。
林建军一愣：“一起拍？同时开机？”
“对。”江野点头，“同一个制作团队，同一个拍摄周期，两个组并行。”
戴英皱眉：“这调度难度……”
“所以交给你了。”江野看她一眼，“戴姐，没问题吧？”
戴英沉默了两秒，然后咬牙：“没问题。”
陈噗在旁边小声问：“这两部剧什么关系？名字看着像姐妹篇。”
“原著小说就是姐妹篇。”江野说，“《偷偷藏不住》讲的是暗恋，少女心思。《难哄》讲的是成年人的暧昧，拉扯感强一点，也甜，但没那么齁。”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人。
“章若南现在没什么戏约，正好用这部剧给她提一提。田曦微那边，王鹤第和她二搭，到时候《苍兰诀》已经播了，话题度也够。”
戴英点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画面在洗切换。
古装，仙侠，漫天飞雪。
片名：《长月烬明》
主演：白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江野旁边的白鹭。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野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这部剧是明年公司的大制作，特效投入会比较大，世界观也复杂。白鹭演女主，三生三世，一人分饰三角。”
戴英问：“男主定了吗？”
“还在选。”江野说，“争取找个咖位匹配的。”
林建军点点头，又记了几笔。
画面切换。
【电影项目·2019年度】
三个项目并列。
第一部电影的海报，是半地下室的小窗户，窗外是一个脏兮兮的街道。
片名：《寄生虫》
主演：周吔
第二部电影的海报，是一个剃了光头的女孩，对着镜头笑。
片名：《送你一朵小红花》
主演：鹿寒、刘浩纯
第三部电影的海报，是一片雪原，远处是连绵的山脉，一群战士在雪地里前行。
片名：《长津湖》
三个大字下面，没有任何主演信息。
……
江野靠在办公椅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整个人瘫成一团，醉意十足。
白鹭端着温热的茶杯走进来，眉头轻轻蹙起。
“喝了多少？”
江野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白鹭无奈轻叹一声，放下茶杯，绕到椅子后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力道轻柔地揉按起来。
“老大，你喝这么多干什么？那些人又不是外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江野闭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那些老东西不讲武德……说好一人敬一杯，结果一群人合起伙来灌我一个……”
白鹭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不会躲着点？”
“怎么躲？”江野睁开眼，一脸愤愤不平，“人家都是前辈，特意来捧场的，我不喝像话吗？”
“所以你就把自己喝成这副模样？”
“唉！”
江野长叹一声，忽然伸手，一把将她从椅后拽过来，直接揽进怀里。
白鹭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瞬间慌了神。
“干嘛！”
她嘴角下意识往上一翘，又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江野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她耳边，低声喊：“小白。”
“……嗯？”
“海南那套别墅，我也给你买了。”
“就在我隔壁。”
白鹭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我不要。”
江野皱起眉：“跟我还见外？”
“不是见外。”白鹭从他怀里微微坐直，认真地盯着他，“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野开始装傻：“什么怎么想的？”
白鹭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小吔去买房，不就是故意让她宣传吗？整个公司就她最八卦，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江野眨了眨眼，干脆不说话。
“现在好了。”白鹭继续数落，“她在群里一发消息，群里那几个哪个不是人精？一个个都吵着要买过去跟你做邻居。”
江野一脸无辜：“那不是挺好吗？大家住一起，热闹。”
“好你个头。”白鹭低头，轻轻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哎哟！”江野故意叫了一声，却没躲，反而笑着看她，“你是小狗吗？”
白鹭松开嘴，瞪着他：“还特意选了九套房，我们江总是不是想当皇帝？搞三宫六院啊？”
“巧合，真的是巧合。”
“巧合？”白鹭冷笑一声，“你随口一提，现在群里天天讨论谁挨着谁买、谁去谁家蹭饭。”
“你知道章若南昨晚三点躲在宿舍里哭吗？说大家都买房就她买不起，哭得那叫一个惨。”
“你怎么知道？”
“她助理跟我汇报的。”
江野沉默两秒，忽然问道：“所以她最后买了吗？”
“买什么买？”白鹭气得牙痒痒，“她那点存款，连个院子都买不起。”
江野想了想：“那要不我给她买……”
“所以你把她睡了？”
“不！是她睡了我，学的你……”
“去死吧你。”
白鹭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脸颊都气的鼓了起来……
江野低笑一声，伸手往她腰侧轻轻一挠，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白鹭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气息微乱：“别闹……老大……这里是办公室……”
江野有点无语，这明明是在谈正事，小白怎么还往歪处想。
他立刻停下动作，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缓神。
白鹭喘着气，心里早就认命了。
有点习惯了……
反正这个死渣男，三个跟十个根本没区别。
唯一头疼的，就是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江野看着她又气又无奈的模样，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白鹭被他亲得一怔，脸颊微微发烫，却又很快板起脸。
“干嘛啦。”
江野伸手搂紧她：“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大管家出手吗？”
白鹭无语地看着他，彻底没辙。
“你去年过年不就安排得挺好？今年继续呗。”
白鹭轻叹一声：“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小白啊，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爱的女人。这种事，你不帮我，谁帮我？”
白鹭瞥了他一眼，“最爱？”
“最爱。”江野点头，看上去十分的真诚。
白鹭睫毛轻轻一颤，脸颊微微发热，嘴上却还硬撑：“少来这套……”
“公司这群姑娘，我只放心交给你管，别人我信不过，只有你能镇得住场子。”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白鹭柔软的脸颊。
“你是我首席大管家，也是我心里第一位。”
“别人住隔壁是邻居，你住过来，是家人。”
白鹭抿着嘴，还想装作生气的样子，可嘴角却一点一点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江野看着她快绷不住的模样，忽然慢悠悠开口：“小白啊，我再干两年就退休了。”
白鹭猛地一怔：“啊？”
“到时候公司交给你，我在家里给你带娃。”
白鹭整个人都傻了，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啥玩意？
老大说的是真的？
她要上位了？
别人挤破头争的都是老板娘的位置，怎么她的发展路线这么奇怪？
直接要当老板了？？？
下一秒，她嘴角“唰”地一下失控上扬，想绷都绷不住，眼睛弯成两道亮晶晶的月牙，脸颊红红的，那副又懵又狂喜，憋都憋不住的招牌傻笑，当场露得明明白白。
这活，她白梦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