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南停下打闹，摸了摸肚子，苦着脸：“别提了纯子……过年回家，和家里吵架，脑子一热，说弟弟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
“结果装大了……”
“现在每个月工资一发，大头就打回家了，自己紧巴巴的。”
“这么惨啊？”刘浩纯同情地看着她。
“不过没事！”章若南眼睛又亮起来，“老大说了，我那部《传闻中的陈芊芊》马上就播。等剧播了，有点名气了，他就给我安排一堆商务！保证让我在公司里先富起来，摆脱贫困线！”
杨超月捡回扫帚，凑过来：“老大干啥单独跟你许诺这个？”
“那不是我想让他给我涨点工资嘛……”
章若南有点不好意思，“结果他说，想多赚钱要靠自己努力创造价值，马上就给我安排了一堆工作……”
刘浩纯：“……”
正说着，白鹭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口。
“打扫得怎么样了？动作快点。”白鹭环视一圈，自带一股总管的气场。
“小白姐！”
杨超月吐吐舌头：“马上好！小白姐，今天到底什么贵客啊？让我们提前大扫除，还要准备这么好的茶点。”
白鹭看了她们一眼，压低声音：“都是娱乐圈真正顶层的大佬，平台和头部制作公司的掌门人。一会儿人来了，机灵点。”
“在老大面前，他们都会给面子，你们好好表现，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有什么合适的资源就想到你们了。”
她看向章若南，“南南，你不是特别想赚钱吗？一会儿你负责泡茶，这个好机会就让给你了。”
“好咧！保证完成任务！”
章若南一听，立刻精神百倍。
下午三点，客人陆续到了。
爱奇亿创始人CEO龚雨，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企鹅公司副总裁、企鹅影视CEO孙中怀，步履沉稳，目光如炬。
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阿里文娱总裁、优酷总裁樊路元，笑容亲和。
紧接着是制作公司的大佬们。
华测影视集团总裁赵依方，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钿，正五阳光董事侯红亮。
这些平日只在行业新闻和高端论坛上出现的人物，此刻齐聚在这座看似寻常的四合院里。
章若南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心跳如鼓，手心都出了汗。
杨超月和刘浩纯也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小的院子里，凝聚着足以撬动整个娱乐圈格局的重量。
“江总，你这院子可真不错，闹中取静，是块宝地。”
龚雨环顾着古朴雅致的陈设，笑着对迎出来的江野说道。
“龚总过奖，就是图个清净，朋友们来了能安心说说话。”江野微笑着引众人入座。
孙中怀落座，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看向江野：“阿野你最近可是风头无两啊，星光行动搞的轰轰烈烈，我们平台的数据都跟着沾光。今天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召集来，怕不是光请我们喝茶看院子吧？”
众人轻笑，目光都聚焦在江野身上。
虽然彼此是竞争关系，但在行业面临巨大不确定性的当下，江野这个手握星光这张王牌，又似乎总能踩准节奏的年轻人，无疑成了一个值得关注甚至联合的特殊存在。
江野亲自执壶为众人续茶：“孙总说笑了。星光是响应号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今天请各位前辈、同行来，主要是最近外面风声紧，行业波动大，心里有些困惑，也想听听各位的真知灼见。”
樊路元品了口茶，放下杯子，接话道：“江总太谦虚了。不过说到行业波动，最近这风确实刮得猛。冰冰这事，怕只是个开始。”
“是啊，”王长钿叹了口气，“查税的风声越来越紧，霍尔果斯那边注销的公司一波接一波。资本在跑，股价在跌，项目停的停，黄的黄。感觉整个行业都站在了十字路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侯红亮眉头微锁，语气更为直接：“查税是治标，但行业里一些根本性的顽疾不解决，今天查了一个冰冰，明天可能还有别的问题冒出来。说实话，我们做内容的，现在感觉特别拧巴。”
“哦？侯总具体说说？”江野适时引导。
侯红亮摇头：“最拧巴的就是片酬！现在想好好做部剧，难如登天。剧本、导演、服化道、后期，哪哪都要钱，可预算的大头，还没开机就被演员拿走了。”
“我上次想请两位公认有演技的戏骨，人家经纪人直接说：侯总，不是不给你面子，但我们要是接了你这个价，以后在市场上就没法报价了，别的组会觉得我们掉价。”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演技、口碑、观众认可，这些最该值钱的东西，在现在的报价体系里，反而成了障碍！”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赵依方深有同感：“华策每年项目多，感受更深。片酬年年飞涨，但电视台和网络的购片价是有天花板的，不可能无限涨。这中间的剪刀差，全靠制作公司硬扛，利润越来越薄，甚至亏损。我们是在用自身的血肉，喂养一个畸形的怪物。”
平台方三位大佬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龚雨推了推眼镜：“赵总说的，我们平台感受更直接。因为高片酬最终会传导到我们这里。《如懿传》单集网络版权900万，两位主演拿走1.5亿。爱奇亿刚发的Q2财报，净亏损21亿，内容成本是主因。”
“现在S+项目，演员成本占比动不动就60%、70%！我们平台简直成了给明星和他们的资本打工的，还要替他们背内容质量差的锅。”
孙中怀接口：“用户不是傻子。我们为了摊薄成本，搞超前点播、各种会员加码，用户骂声一片。但钱都被演员分走了，我们哪还有充足的预算去打磨剧本、做好特效和服化道？出来的东西质量不行，用户更不满意，付费意愿更低，恶性循环。”
“企鹅视频也面临同样困境。”
樊路元：“阿里对文娱的亏损容忍度也在降低。我们内部评估过无数次，如果能把演员片酬压缩到一个合理区间，把省下来的钱投到制作上，同样投资体量的项目，品质和用户口碑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现在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本末倒置。”
堂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茶香袅袅。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无奈。
这些弊端大家心知肚明，但在以往资本狂热、流量为王的时代，谁也不敢轻易去碰这个雷区，生怕被市场抛弃。
如今，监管重压和行业危机，反而让这个房间里的大象无处遁形。
江野等众人的情绪充分发酵后，才缓缓开口，“各位前辈说的，都是事实，是痛点。我们这个行业，表面光鲜，内里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投资一个亿，演员拿走八千万，剩下两千万要拍出精品，神仙也难办。”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以前大家或许觉得，这是市场规律，改变不了。但现在，外部环境变了，监管的意图很明显，是要整治乱象，引导行业健康发展。”
“而我们内部，也到了不改革就难以为继的地步。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我们行业主要参与者，主动为自己、为未来制定新规则的机会。”
“江总的意思是？”龚雨身体微微前倾。
江野目光坚定：“联合。我们几家，覆盖主要播出渠道的平台，和代表优质内容生产方的公司，联合起来，发布一份行业自律声明。明确给演员片酬设置上限和规则。”
“比如，单个演员单集片酬不超过100万元，一部剧总片酬不超过5000万元。”
“全部演员的总片酬，不得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同时，必须明确片酬为含税价，纳税责任由演员方自行承担，彻底打破过去税后片酬的潜规则和灰色空间。”
话音落下，堂屋内再次安静。
孙中怀沉吟道：“这个上限……力度很大。一些顶级流量和他们的团队，反弹肯定会非常激烈。他们的粉丝、背后的资本，都可能掀起舆论风波。”
“反弹必然会有。”江野语气沉稳，“但只要我们几家形成牢固联盟，共同遵守，他们就无路可走。平台不采购超标项目，制作方不发出超标邀请，他们的天价卖给谁？这个联盟的核心，就是要从需求端和供给端同时发力，夺回行业的定价权和健康发展的主导权。”
“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再被少数既得利益者绑架整个行业的未来。”
樊路元缓缓点头：“江总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由我们行业核心玩家主动发起自律，姿态积极，也比坐等更严厉、更不可控的行政命令要好。至少，规则是我们参与制定的。”
侯红亮眼中光芒大盛：“如果真的能落地，对我们这些坚持做内容的公司，是真正的解放！我们可以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剧本创作，制作打磨上，做出真正能留住观众的好作品！”
赵依方和王长钿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平台方需要摆脱亏损泥潭和用户骂名，制作方需要生存空间和创作尊严。
更关键，这是一个联盟的雏形。
一次推动行业决策的尝试！
利益，在此刻高度统一。
方向，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同意。”龚雨率先表态，“爱奇亿愿意作为联合发起方之一。”
“企鹅影视加入。”孙中怀紧随其后。
“优库没问题。”樊路元点头。
“华策支持！”
“光线加入！”
“正午阳光，义不容辞！”
夕阳的余晖恰好越过屋檐，斜斜地照进堂屋，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也照亮了每一张写满决心与希望的面孔。
接下来，气氛变得热烈而务实。
声明的具体措辞，数字的微调，发布的时机，签署的仪式，后续如何确保执行……
细节被逐一推敲，落实。
茶杯空了又满，直到天色彻底暗下，院中亮起温暖的灯光，一份足以撼动整个行业游戏规则的“限薪令”，已在这座看似寻常的四合院里，悄然成型。
送走诸位大佬，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一直候在外面的白鹭走进来，看着江野在灯下平静的侧影，低声问：“老大，定了？”
江野“嗯”了一声：“定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PS：今天6000字一个大章！抱歉各位，主要今天有点忙，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