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种因素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碰撞、交织。
终于,吴冠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个人不再坚持反对意见。”
……
午后,北电,田壮状办公室。
江野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旧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随即眉头一皱。
“老田啊,”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茶也不行啊?”
“这味儿……陈了吧?哪个学生家长送的?没诚意。”
正端着茶杯啜饮的田壮状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咳嗽了两声,花白的头发都跟着颤了颤。
卧槽!
这个孽徒!
师门不幸!
“嫌不好?那还不是某人,也不知道尊师重道,送点好茶叶来孝敬孝敬我这个穷教书的!”
“老师,你这就见外了!送!马上送!”
“大红袍怎么样?我听说武夷山那几棵母树今年的新茶快下来了,产量听说就那么点儿……我去给您弄点来尝尝?”
田壮状摆摆手,没好气地说:“少跟我在这儿贫!还母树大红袍?那玩意儿是你想弄就能弄到的?”
他放下自己的茶杯,面色稍稍正经了些,“说正事。下个月电影节,注目未来单元,我给你弄了个评委名额。”
江野挑眉,等着下文。
“不是普通评委,”田壮状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联合主席。和你搭档的,是冰岛导演达格·阿斯比约尔森,他前年刚在戛纳拿过奖,算是欧洲年轻一代里挺有想法的一个。你们俩一起,给我把这个单元的评审工作抓好。“
“别给我掉链子,好好干。”
江野听了,脸上却没露出多少兴奋,反而往后一靠,撇了撇嘴:“又给我揽活儿……老师,我这公司一堆事,马上还要毕业……”
“少来这套!”
田壮状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跟这小子说话特别费神,“你以为就这?还有呢。”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示意了一下,“四月底,学校要组织一个赴川影的学术交流团,侯书记亲自带队,俞校长也去。侯书记点名了,要你加入团队。你现在是学校的一块活招牌,懂吗?出去交流,你得上。”
“啊?”
江野这回是真有点头疼了,苦着脸,“老师,我都快毕业了,论文还没彻底弄利索呢,公司那边一堆事要定……还给我整这么多校外活动?”
田壮状瞪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江野同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档案上还有一个身份,导演系团支部书记。”
“嗯?团支书同志,服从组织安排,积极参加校际交流活动,这不是应该的吗?”
江野:“……”
“早知道当年就不当这个团支书了,净是事儿……”
“你给我快点滚!”
田壮状听他凡尔赛,作势要拿桌上的镇纸砸他。
玩笑归玩笑,江野还有事没说完。
“对了,老师,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本子,《驾驶我的车》,你到底什么时候拍啊?这都拖多久了?剧本您老人家改了几稿了?”
“再拖下去,陈嘟灵说不定要去生娃了,您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田壮状差点又被呛到。
“催催催,就知道催!”
“剧本差不多了,一些细节还在打磨。五月……五月中下旬吧,争取开机。”
“得嘞!”江野立刻笑了,“老师您抓紧哈,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开口,场地、器材、后期,我们公司都能协调。”
看这老登愿意干活了,江总连忙给他也画个饼。
“老师,跟您说个事儿。我们最近在看楼,打算买一整栋,做新的集团总部。到时候,给您也留一间大的办公室,按照您喜欢的风格装修。您看是要中式典雅点的,还是现代简约带点艺术感的?”
“我还计划在新楼里弄一个高规格的电影艺术交流中心,定期搞点内部放映、大师讲座、剧本围读什么的。”
田壮状哼了一声,口是心非地说:“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要什么办公室?”
“……不过真要弄,注意点风水格局。还有,风格……还是要中式,沉稳一点,但别太老气,光线得好,得能看书。最好有个小茶室……”
江野忍着笑,连连点头:“没问题!都按您说的来!保证让您满意。到时候,那艺术中心弄起来,您和张导、谢非老师他们没事的时候,都可以过来坐坐,喝喝茶,聊聊电影。”
“顺便……给我们公司的年轻演员、导演上上课,指导指导。这不比在学校教室里有意思?环境好,茶也好。”
田壮状一开始听着还觉得不错,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回过味来,合着这臭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用一间办公室和一个艺术中心,就想把他们这些老家伙绑定,去给他的公司当免费的艺术顾问和培训导师?
他指着门口,笑骂道:“滚滚滚!赶紧给我滚蛋!薅羊毛薅到你老师头上了?门都没有!”
江野嘿嘿一笑,拿起桌上那杯被他嫌弃的茶喝了一大口:“茶虽然一般,但解渴。老师,那我先滚了,茶叶回头就给您送来!电影节和川影交流的事,我让助理把行程空出来!”
说完,不等田壮状再说话,他已经拉开门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田壮状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江野刚才坐过的沙发,摇了摇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