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得从一小时前说起……
陈嘟灵好像一点也不急,一直到了晚上才来换班。
这可把小田乐坏了。
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和江野在病房里多赖一个白天。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她一口气炫了七个安格斯汉堡、三杯奶茶,外加一大份水果捞……
那架势,把进来装模做样的护士都看呆了,拿着血糖仪非要给她测一测,生怕她吃出什么问题。
结果一点问题都木有!
简直是气血旺的能抗鼎……
陈嘟灵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
她穿得素净,一件米色的薄款针织衫,配着条同色系的直筒长裤,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顺着鬓角垂下来,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她没像田曦微那样,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念叨个不停,也没有白鹭那爱闹的性子。
她甚至连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只是径直走到床边那张空置的椅子旁,轻轻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野昏睡的脸上。
然后……就一直看着……
江野闭着眼,心里直犯嘀咕。
他明明听见了开门声和脚步声,现在怎么一点声音都没了?
小田走了,新来的……是谁?
嘟嘟还是孟姐?
可她怎么不说话?
也不动?
他忍。
五分钟过去,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十分钟,寂静无声。
半小时,江野开始觉得后背发僵,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点难受,但床边的人依然毫无动静。
一小时,江野实在憋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想瞄一眼情况。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
陈嘟灵的脸,离他不超过十公分。
她就那么微微倾着身,专注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了然。
一滴冷汗,瞬间从江野额角滑落。
这次不是装的……
他心知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他猛地惊醒,眼神迷茫地看向陈嘟灵,声音带着虚弱和困惑:“嘟……嘟嘟?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
陈嘟灵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江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继续加码,抬手捂住胸口,痛苦地蹙眉:“嘶……胸口有点闷……胃也不太舒服……吴院长说我这是……”
“江野。”
陈嘟灵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他的病情陈述。
江野心里一紧:“嗯?怎么了嘟嘟?”
陈嘟灵坐直身体,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平静。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先明确前提,家用擀面杖常规长度38cm,重量约0.4kg,木质密度0.6g/cm³。”
“中年女性握力均值22-28kg,挥击时因手臂惯性,瞬时作用力约为握力的1.8倍,即39.6-50.4N。”
“中年男性握力均值45-55kg,挥击瞬时作用力约81-99N。”
“室内环境无风阻,手与擀面杖的静摩擦系数约0.3,只要握持稳定,摩擦损耗不超过8%。而臀部肌群厚度约3-5cm,脂肪层缓冲率可达35%-42%,受力面积按25cm²计算。”
“就算是叔叔挥棒,扣除摩擦损耗后实际作用于接触面的力约74.5-91.1N,再经肌肉脂肪缓冲,最终传递到深层组织的力仅43.2-53.8N。”
江野:“???”
我是谁?
我在哪?
嘟嘟在说什么玩意?
陈嘟灵转回头,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理工科高材生特有的光芒:“根据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结合人体组织缓冲系数,这种击打可能造成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带来剧烈疼痛,但绝不足以导致昏迷,更不可能引发你之前表现出的那种濒死性意识丧失。”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
嗯……
算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陈嘟灵继续,语气依旧平稳:“其次,如果是背部或臀部遭受重击后向前扑倒,人体本能会用手支撑或做出保护性蜷缩。而你倒下时,据阿姨描述,是直挺挺向后仰躺。”
“这个角度和姿态,不符合受力后的自然反应,更像是……刻意摆出的姿势。”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野脸上:“所以,从力学、生理学和现场描述分析,你所谓的重伤昏迷进医院,逻辑上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再加上吴院长前后略显戏剧化的诊断,以及白鹭恰到好处的调解和配合……”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江野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婉沉静的女孩,此刻冷静理性得可怕!
学霸的脑子就是这么用的吗?
分析他的苦肉计跟分析物理题一样?
智商高了不起啊?
就不能给人留点面子吗?
“嘟嘟!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嘟灵看着他声音恢复正常,眼神黯了黯。
她其实一直看得很明白。
从田曦微穿着那身刺眼的红衣服、带着正牌女友的宣称踏进江家客厅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点幻想就彻底破灭了。
她看着那个活泼明媚的女孩,看着江野父母茫然又尴尬的反应,心里就清楚,自己认定的这个男人,身边绝不止她和孟子怡两个。
愤怒吗?
当然有。
委屈吗?
更多。
但在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在那个还有长辈在场的场合,发作出来除了让所有人难堪,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当白鹭出现,用那番现实又带着引导性的话语试图调和时,她选择了顺势而为。
不是被说服,而是她理性地判断出,那是当时最不坏的选择。
维持表面的和平,避免更激烈的冲突,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缓冲。
之后江野的受伤被送进医院,她当时确实是慌了神。
过于在乎和担心让她暂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分析能力,满心满眼只剩下对他的担忧和恐惧,根本没去细想其中的蹊跷。
可一旦冷静下来,脱离了那个混乱的现场和紧张的情绪,诸多不合理之处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想明白这一切,她心里更难受了。
她自己也很纠结,很矛盾。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及时止损。
可情感上,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积累的默契、以及对他深入骨髓的爱,又让她无法轻易割舍。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江野,我今天来,不是想揭穿你,也不是要跟你讨论物理。”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江野语塞:“嘟嘟,这……事情有点复杂,我……”
“复杂?”陈嘟灵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终于泄露了一丝情绪,“好,那我问得简单点。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问题直白而尖锐。
江野沉默了。
“孟子怡……田曦微……”
陈嘟灵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