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如水,却透着一种异常坚定的力量。
过了几秒,她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不公平。”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路是我自己选的。”
她微微吸了口气,唇边漾开一个更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或委屈,只有纯粹的满足和坦然:“能帮到你,陪着你,看着你越来越好……我就很高兴了。真的。”
”谢谢你,小白!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白鹭听着他这句真心的道谢,猝不及防地,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厚重而温暖的情感。
……
第二天一大早,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田曦微探进脑袋,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羊羔毛外套,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
不过,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虽然扑闪扑闪,却明显哭肿了。
白鹭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见状站起身,低声对床上还在昏睡的江野说了句“田曦微来了”,然后迎向门口。
“微微,来了。”
白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正好,我出去买点东西,这里交给你了。医生说可以尝试跟他说说话,说不定有帮助。”
她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拿起自己的包,冲田曦微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田曦微和江野。
田曦微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先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江野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样子,眼圈又忍不住红了红。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野放在被子外的手背,指尖冰凉。
“老公……”她小声开口,“我来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开始碎碎念。
“阿姨和叔叔早上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我让别担心……不过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好内疚哦,活该!谁让他打你!”
“小满那个死丫头,一大早竟然还有心思问我红包什么时候给……”
“这个死没良心的!我当然不给啊!”
“我老公都住院了,她竟然还想着和我们拜年要红包,太不像话了!阿野,等你好了一定要去收拾她。”
“我担心你,一大早就醒了。不像某些人,就那个姓孟的,一大早还在打呼呢!”
“哦对了,我来的路上看到街口那家生煎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特意买了30个!”
“你能起来吃吗?不行只能我自己都吃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日常琐事,然后各种告状……
说着说着,她的奇葩脑回路又出现了。
“阿野,你放心吧!就算……就算你真的好不了了,家里有我!”
江野:“???”
什么玩意?
田曦微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更大了些,像是在宣誓:“我会替你照顾好咱爸妈的!保证把他们当亲爹亲妈一样孝敬!”
江野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田曦微继续,语气变得有些羞涩又无比认真:“还有……你放心,我不会改嫁找别的男人的!我……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江野:“……”
有些感动,但笑不出来……
田曦微说完,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她松开江野的手,仔细观察江野的某处。
“……也不知道……昏着的时候……那东西还能不能起来啊?医学上有没有说法?”
江野有些懵逼,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田曦微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看着江野,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羞涩,有纠结,有无奈,最后化为一种舍我其谁的坚定。
“阿野,”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晚上,小满找我,偷偷拜托我一件事。”
江野竖起耳朵。
“她说……”田曦微脸颊绯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她说江家不能没后!”
“万一……万一你真的……那个了……让我……让我想办法,帮你生个儿子!”
“她说她会帮我一起照顾孩子,当亲侄子疼!”
江野:“……”
小满想干啥?
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是不是想造反?
田曦微却被林小满说服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我觉得……小满说的,也有道理!不能让江家绝后!”
说完,她仿佛完成了某种心理建设,眼神陡然变得坚毅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拉开了江野的被子!
“所以,阿野,为了江家,为了你,我……我豁出去了!”
田曦微说着,手上用力,就要去要去解他病号服的裤子!
她的手刚触到病号服的裤子,江野就下意识地用手攥住了裤边。
但他没料到这姑娘看着娇俏,手上力气竟这么大……
那股不容分说的劲儿拽得他手腕发紧,裤子还是一截截往下掉。
眼看这丫头要来真的,江野急中生智,情急之下,只能祭出最后一招。
他紧闭的嘴唇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沉重叹息。
“唉……”
瞬间田曦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愕然地看着江野痛苦蹙起的眉头。
紧接着,江野的“梦呓”开始了……
“微微……我的……小太阳……”
田曦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江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纯粹、这么热烈的你……闯入我的世界……”
田曦微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股酸涩直冲鼻尖。
“我配不上你啊……微微……”
江野梦中的声音非常痛苦,“我身处泥潭,满身污浊……身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她们每一个,都带着过去,带着恩情,带着我无法轻易斩断的牵绊……”
“我多想……多想干干净净地、只看着你一个人……像你爱我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你……”
“可我做不到……我给不了你纯粹……我给不了你唯一……”
田曦微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的羞涩、纠结,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感动所取代。
原来……原来他不是玩弄感情……
他是身陷囹圄,无法自拔!
原来他内心这么痛苦,这么挣扎!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如此特殊、如此美好,美好到他觉得配不上!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不是委屈,而是心疼和一种被珍视的巨大满足感。
她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双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微微……”江野的梦话还在继续,“我贪心……我自私……我既放不下那些责任和旧情……又抗拒不了你带来的光和热……我把你拉进了这个漩涡……我却给不了你想要的……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田曦微的方向侧过身,刻意用屁股肿的地方蹭了蹭病床硬邦邦的床沿。
一股疼痛袭来,他的额角却霎时沁出细密的冷汗。
那冷汗顺着鬓角蜿蜒滑落,明晃晃地坠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被俯身倾听的田曦微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如果我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该多好……”
田曦微整个人都哭傻了……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江野如此深情和真诚的告白!
心里的那点委屈,此刻好像不是很重要了。
“不……不是的……阿野……你不是混蛋……你只是……太善良了,太重感情了……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她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知道我的好……我就知足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我只想陪着你……帮你分担……让你不那么累……不那么痛苦……”
江野闭着眼,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和女孩全心全意、甚至带上了母性光辉的怜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小田危机初步解除!
虽然这梦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但对付田曦微这种情感热烈、心思相对单纯的姑娘,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