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从录制现场前往机场的路上。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缀满零星灯火的除夕夜色,车内却气氛沉闷。
江野瘫在后座,一脸生无可恋……
当时节目刚结束,孟子怡就偷偷挨了过来。
“阿野,我们啥时候出发?”
江野一脸懵逼:“出发干嘛?”
“去你家过年啊!我都和叔叔说好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
啥玩意?
“当时你说大年三十陪你,是去我家过年?”
“嗯呐!”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翻江倒海,但江总毕竟是江总,面上硬是没露出半点破绽。
“行啊,惊喜!你先去卸妆换衣服,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处理完机场汇合?”
孟子怡也没多想,欢天喜地地走了。
等江野刚上车,准备想想对策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林建军幸灾乐祸的声音:“阿野,到哪儿了?”
“路上,刚出发。怎么了舅舅?”
林建军沉默了两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回来的时候,方便的话,路过药店……给自己买个结实的轮椅吧。”
江野:“???”
“轮椅?舅舅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建军长长地叹了口气,“家里,除了你妈自己喊的陈嘟灵,小满还把小田给带回来了。”
“人田姑娘一进门,就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脆生生地宣布,她是你江野的女朋友。”
江野眼前一黑……
“然后呢?”
“然后?”林建军语气里带了点看戏的荒诞,“然后就是……友好亲切的交流啊。年夜饭桌上,那叫一个精彩。”
“你妈顺手给嘟嘟夹了块菜,小田那眼圈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说话,饭都不吃了。”
“你妈一看,这哪行,赶紧又给田姑娘夹了块更大的鱼肉。好嘛,嘟嘟那边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要帮你妈去盛汤。”
“一顿饭,你妈跟个裁判似的,左边安抚一下,右边照顾一下,菜没吃几口,光顾着端水了。”
“我跟大明大气不敢出,小满那丫头……算了不提她,她倒是看得挺乐呵。”
“饭桌上还算克制。吃完饭,两人帮忙收拾,在厨房又为谁能洗碗争起来。”
林建军越说越无奈:“你妈上楼休息了三次,说头晕,我偷偷给她量了血压,比平时高了一大截。”
“刚才又上去了,现在还没下来。”
“阿野啊,不是舅舅吓你,你再不回来把这事捋清楚,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去医院VIP病房看你妈了。至于你回来后的下场……”
他又强调了一遍,“轮椅,真的,有备无患。”
“小花已经把家里那些上得了台面的家伙搬出来了,梨花木的棍子,趁手得很,全堆在她床边。”
“她说你皮厚,普通棍子没用。”
“阿野,那棍子有多粗你知道吗?舅舅真怕你被一棍子捶死!”
“我就是被她揍大的,你一定要保重!”
“就这样吧!快点想办法!”
江野:“……”
他捏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卧槽,这是鱼塘炸了啊……
说不慌是假的,主要这个修罗场的场合不对。
在外面,他大不了像上次一样装冷酷。
用老板的身份,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先把人分开,各回各家,后面再慢慢安抚。
孟姐不就安抚的很好……
可这是在他家!
在他亲妈,江家太后林小花的眼皮子底下!
江老板在外面再叱咤风云,到了林女士面前,那是半点牌面都没有……
怎么办?
思来想去,焦头烂额,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小白。
她在常州,离杭城近,而且……小白知道他的所有女人。
只能先派她出马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就有了那通让白鹭父母懵逼的电话。
电话挂断,江野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座椅里,久久没有动弹。
车窗外,机场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那代表着更快的速度,也代表着……危险的临近。
“叮咚”
是刘浩纯的视频电话。
江野捏了捏眉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甜美的小脸。
刘浩纯在她自己老家的闺房里,背景是贴着浅色碎花墙纸的墙面和一个摆满毛绒玩偶的书架。
此时穿着奶白色羊羔绒家居服,宽宽松松的,衬得她骨架纤细,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可能因为暖气的缘故,脸颊泛红,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香香软软。
“哥哥!新年快乐呀!”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甜,透着由衷的喜悦,“我刚看完你的节目!你在舞台上太太太帅了!那身中山装,简直了!唱得也特别好!”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小脸兴奋得发光。
“存子啊,”江野对着屏幕,语气飘渺,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
“新年快乐。”
“帅不帅的,皮相而已。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舞台上的光鲜,观众眼里的帅气,说到底都是外物,是相。重要的是内心是否知行合一,是否安宁。”
“啊?”
刘浩纯听懵了,大哥这是春晚悟道?
江野还在感叹人生。
“我现在啊,就觉得,感情之事,最扰人心。投入便是执着,执着便是烦恼根源。”
“不如观照本心,减少外求。爱欲纠缠,不如清静自在。”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哥,你怎么啦?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节目结束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累?还好。就是觉得……这年过的,没劲。”
“看透了,热闹都是别人的。舞台上光鲜亮丽,下了台,还不是各回各家,冷暖自知。”
刘浩纯眨巴着眼睛,“啊?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难道大哥今年因为不能回家过年emo啦?
“家?”
“家就是个概念。回哪儿不是回?跟谁过不是过?说到底,人嘛,生来孤独。”
刘浩纯听着他的感慨装逼,先是愣了愣,随即,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