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宽阔的主街灯火通明,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摊铺和店铺,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和灯笼,维吾尔语、汉语双语标识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气味。
炭火炙烤羊肉的浓香、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刚出炉烤馕的麦香、甜腻的蜂蜜和果酱味、还有干果、香料以及人群身上散发的温暖气息。
人流如织。
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当地人、裹着厚外套的游客、吆喝叫卖的摊主、嬉笑奔跑的孩子……
各种语言和笑声混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手鼓和热瓦普的乐声从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时而急促,时而悠扬,为这喧闹的夜晚打着节拍。
“哇!好热闹!”
哈妮一下车就忍不住小声欢呼,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尽管她来自更大的城市WLMQ,但巴扎总能唤起她骨子里的亲切感。
热芭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是啊,还是这个味道。”
江野和周吔跟在她们身后,保镖们则悄无声息地分散在周围,既提供保护,又不打扰他们的兴致。
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他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走,江总,周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哈妮熟门熟路地引路,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烟气缭绕的烧烤区。
长长的烤槽里,炭火正旺,穿着铁钎的羊肉块、羊排、羊腰子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入火中激起阵阵青烟和香气。
戴着白帽的烤肉师傅手法娴熟地翻动着肉串,不时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
“来,尝尝这个!红柳烤肉!”
哈妮买了几大串还滴着油汁、串在粗红柳枝上的肉块,分给大家。
羊肉外焦里嫩,肥瘦相间,浓郁的炭火香和调料味瞬间征服味蕾,周吔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点头。
热芭则带着他们去尝了米肠子和面肺子,就是将大米或面浆灌入羊肠或羊肺中煮熟切片的特色小吃,口感独特,调味酸辣开胃。
“江总,您敢试试这个吗?”
哈妮指着一个摊位上黑乎乎、一块块像石头的东西,狡黠地笑。
“这是什么?”
“烤蛋!用特殊的泥土和盐混合裹住鸡蛋,埋在炭灰里慢慢煨熟的,特别香!”
热芭解释道。
江野尝了一个,剥开坚硬的外壳,里面的蛋白紧实,蛋黄带着独特的焦香,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
金黄酥脆的烤包子萨木萨、冰凉酸甜的手工酸奶艾提干恰依、淋着蜂蜜和果仁的层层酥脆的巴哈利糕点……
每一样都让人驻足。
除了吃,巴扎里更是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世界。
色彩斑斓的艾德莱斯绸在灯光下流淌着华丽的光泽,手工打制的铜壶、茶具熠熠生辉。
各式各样的小花帽,精美的英吉沙小刀,还有羊毛地毯、民族乐器、干果药材……
令人眼花缭乱。
热芭和哈妮两位新江姑娘充当起了临时导购和翻译。
哈妮拿起一顶绣工精致的小花帽,踮脚想往江野头上比划,被周吔一把夺过。
热芭原本想帮江野挑选了一条适合他气质的艾德莱斯绸丝巾,也被周吔挡住。
周吔越逛越心累,简直防不胜防……
在一个乐器摊前,留着白胡子的老艺人即兴弹奏了一段热瓦普,苍凉悠远的琴声仿佛诉说着丝路古道的沧桑,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江野驻足聆听片刻,付钱买下了一把做工精良的热瓦普。
“江总,您还会这个?”哈妮惊讶。
“不会,留着当个纪念,摆办公室里。”江野笑道,“这声音有味道。”
他们又逛了卖干果的摊子,各种葡萄干、杏干、无花果、巴旦木堆积如山,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周吔买了一大包混合果干,说要带回去给存子尝尝。
越往巴扎深处走,娱乐区更是热闹。
有民间艺人在空地上表演达瓦孜,也就是高空走绳的模拟动作,引来阵阵惊呼和喝彩。
有力士在角力摔跤,还有围成一圈跳“麦西来甫”的人群,男女老少随着欢快的鼓点旋转舞动,笑容洋溢,感染力极强。
哈妮看得脚痒,忍不住也跟着节奏轻轻摆动身体。
“想跳就去啊。”热芭笑着推她。
哈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江野和周吔。
“去吧,注意安全就行。”江野点头。
哈妮欢呼一声,拉着热芭就挤进了跳舞的人群。
她们显然有舞蹈功底,几个简单的维吾尔族舞蹈动作信手拈来,立刻融入了欢乐的海洋,俏丽的身影和灵动的舞姿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野和周吔站在外围看着,周吔靠在江野身边,小声说:“她们跳得真好,真开心。”
“嗯,出来放松一下挺好的。”
江野看着眼前这充满鲜活生命力的景象,连日来被风沙和繁琐事务压抑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火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能懂的复杂。
公司已经步入正轨,甚至比预想中更快地冲上了高速发展的轨道。
钱、名、势……
这些上一世需要仰望的东西,如今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而来。
可不知怎么,站在这远离都市喧嚣、充满质朴欢笑的戈壁集市里,看着热芭和哈妮毫无负担地融入舞蹈,他心底某个角落,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重生回来,他本意是手握先知,逍遥快活,弥补遗憾,好好享受这偷来的人生。
但公司一开,就像启动了某个无法停止的庞大引擎。
项目、融资、人事、竞争、布局……
一件接着一件,推着他不停向前,越走越快,也越来越难以抽身。
得到的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也许这就是代价。
想要握住时代的风口,站在浪潮之巅,就不可能再拥有普通人的闲适与抽离。
力量与责任,自由与羁绊,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感怀压回心底。
路是自己选的。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看到了更远处的风景,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走吧,”他收回目光,对周吔说,“不早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