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爸。”江野打断父亲即将开始的情感教育,笑着给他续上茶,“喝茶,这茶凉了可就浪费了。”
……
奥门,路氹城。
江影传媒海外分公司的办公区占据了某栋甲级写字楼的整层,视野极佳,透过落地窗能望见葡京酒店标志性的鸟笼造型,以及更远处繁忙的码头和碧蓝的海水。
与燕京总部的忙碌略有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偏向国际化和项目制。
不同肤色的员工抱着文件或端着咖啡匆匆走过,会议室里传来中英文混杂的讨论声,白板上画满了项目时间线和分镜草图,一派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这里如今聚集了来自亚洲各地的影视人才,有从好莱坞回流的中籍特效总监,有深耕东南亚市场的发行老手,也有从国内总公司调过来的财务与行政管理。
就在刚刚,她送走了Netflix东南亚地区国际原创内容总监埃里卡·诺斯。
会谈非常顺利,奈飞对《魔女》和《寄生虫》《鱿鱼游戏》都表现出强烈兴趣,初步达成了联合开发意向。
这对于刚刚起步的海外分公司来说,无疑是个开门红。
可此刻的陈嘟灵,却丝毫没有事业突破的喜悦。
她放下百叶窗,隔绝了外面忙碌的景象,疲惫地坐回办公椅。
桌上平板电脑的新闻推送还在不断闪烁。
“江影一姐孟子怡正式离巢,自立门户获爱奇亿力挺”
“疑遭打压?江影艺人白鹭被曝将退出《奔跑吧》第二季”
“嘉形传媒估值飙涨,江影传媒腹背受敌?”
每一条标题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孟子怡离开公司了,以一种近乎决裂、却又被资本包装得华丽无比的方式。
她也知道公司现在面临很多问题,内外交困,舆论不利。
这些消息让她心烦意乱,却又不知该以何种立场去关心。
距离燕京那场不堪回首的对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跑到了奥门。
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是疗伤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
可夜深人静时,那一幕依然会清晰浮现。
孟子怡通红的双眼,尖锐的质问,还有自己苍白无力的辩解。
她真是措手不及,完全没想到第一次正式回公司开会,就会迎面撞上这样的修罗场。
更让她郁闷又困惑的是江野的态度。
这个王八蛋!
事情闹得那么大,他居然连一个解释的电话都没有打来。
直到三天前,他才发来一条信息,不是解释,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
“是我的错。”
她当时看着这四个字,愣了好久,不知该如何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来了。
“嘟嘟,如果你觉得难受,想离开公司……我理解。海外分公司的进展我会安排人接手,不会影响你。”
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体贴。
可陈嘟灵看着这条信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退为进?
还是真的觉得她应该离开?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江野的第三条信息又到了,这次的内容更长。
“公司最近确实遇到一些困难。孟子怡离开是个意外,但也暴露出我们快速扩张中的一些问题。”
“华亿那边在施压,跑男资源可能保不住。嘉形被资本炒高估值,市场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利于我们的声音……第二轮融资的谈判可能会受影响。”
“这些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操心。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和选择。”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一句安抚,只是平静地陈述公司面临的困境,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可这哪里是选择?
这分明是道德绑架!
陈嘟灵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明明知道,在听他说完这些之后,在知道公司正处在这样一个内外交困的节骨眼上之后,她怎么可能真的甩手离开?
海外分公司刚刚起步,《魔女》和《寄生虫》刚刚打开局面,奈飞的合作意向刚刚达成……
公司培养她这么久,给她独当一面的机会,现在公司有难,她若一走了之,于情于理,于她自己的职业道德和内心骄傲,都说不通。
更何况……她若真走了,岂不是坐实了外面那些江影内讧分崩离析的猜测?
江野这个混蛋,就是吃准了她……
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把她牢牢绑在这条船上。
“不要脸……”
陈嘟灵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骂的究竟是江野的算计,还是自己的放不下。
离开,就意味着认输。
更意味着……彻底切断和那个人的联系。
不只是感情上的联系,而是事业上、人生轨迹上那种深刻的、已经无法轻易抹去的交织。
她不甘心。
她也是被隐瞒、被卷入的受害者,凭什么要她来承担离开的后果?
凭什么要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得逞?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