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江影传媒的员工宿舍里。
章若南还窝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正在镜子前精心打扮的刘浩纯。
“存子,今天要回学校上课吗?”
章若南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想勾引哪个学长啊?”
刘浩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仔细地编成鱼骨辫,脸上化着淡雅的伪素颜妆。
她回头对章若南甜甜一笑:“不告诉你。”
她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双肩包,接着说:“对了南南,我请了几天假要回老家一趟,记得想我哦。”
“回老家?”章若南坐起身,“怎么突然要回去?”
“有点事要处理。”刘浩纯系好鞋带,站起身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很快就回来啦。”
她背上双肩包,朝章若南挥挥手:“走啦,你再睡会儿。”
江影传媒,财务室
“李姐,早上好。”刘浩纯轻轻敲开财务室的门,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浩纯来啦,”财务李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庆余年》的片酬尾款!”
“按合同本该是剧集杀青后3个月,等后期制作完成、平台确认回款再结,不过老大特意交代,知道你这边有急事儿,提前给你走了加急流程。”
刘浩纯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不过她却没有立刻收起支票,而是仔细地问道:“李姐,确认这是扣完所有税费,能直接转给对方的金额吗?”
“都处理好了,”李姐点头,“这是税后金额,可以直接使用。”
“谢谢李姐。”
刘浩纯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里层,手指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兴奋地欢呼,也没有立即打电话向谁报喜。
而是安静地走出财务室,乘电梯来到公司顶层的露台。
清晨的露台空无一人,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刘浩纯走到栏杆边,从钱包里重新取出那张支票,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数字,忽然,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支票上。
她慌忙用袖子擦拭,生怕弄花了上面的字迹。
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种沉重的释然。
这么多年了,从她在北舞附中日夜苦练,到如愿考入北舞学院民族民间舞系,再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契机。
张一谋导演《一秒钟》的海选。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还记得当初站在海选现场时的紧张,记得被选入培训班时的狂喜,记得在那里结识了章若南这个好友,更记得第一次见到江野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舞蹈生。
而现在,她不仅顺利进入了江影传媒,还出演了《庆余年》的女二范若若。
这一切的转变太快,快到她时常觉得不真实。
她想起老家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亲戚,想起父母这些年为了弥补意外欠下的债,想起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每晚练舞练到深夜的日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支票。
刘浩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支票重新收好。
擦干眼泪,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马上回家。这次,咱们把所有的债都还清。”
挂断电话,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风吹干了她的泪痕,也吹散了她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卸下这份沉重,轻装上阵了。
……
刘浩纯带着支票回到老家,没有选择简单的银行转账。
她提前联系了对方,约好时间,和父母一起来到了那个熟悉又令人沉重的小区。
受害者的母亲开门时,表情很平静。
这些年,两家人因为那场意外和后续的赔偿问题,关系变得复杂而微妙。
“阿姨,这是剩下的赔偿款。”刘浩纯双手递上支票,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欠了这么久,让你们受委屈了。”
受害者的母亲接过支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语气平静却带着距离:“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回家的车上,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母亲先是小声啜泣,继而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么多年……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都不知道,之前每次听到敲门声,我的心就揪着,生怕是债主找上门,怕影响你学舞……”
她擦着眼泪,语气里带着解脱后的庆幸:“现在好了,都还清了。”
父亲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是我们没把训练室管好,出了那么大的事故……让你小小年纪就扛起这些。以后……”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以后你不用再为家里操心了,好好拍你的戏就行。”
母亲连连点头,接过话茬:“对对对,存存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以后就专心事业。那些不愉快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刘浩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轻声打断:“爸,妈,钱是我还的,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母亲愣住了:“什么意思?不是都还清了吗?”
“我会定期去看那个妹妹,”刘浩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康复费用,我还会继续跟进。”
“这怎么行?”母亲立刻反对,语气急切,“咱们不是已经把该赔的都赔了吗?法院判多少我们都给了。存存,不是妈心狠,咱们也得为自己考虑啊!你赚钱也不容易,这次是运气好遇到江总赏识,万一以后……”
“妈,”刘浩纯平静地打断母亲,“钱还清了,愧疚没还清。”
她转过头,看着父母:“那个妹妹这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知道法律上我们已经尽到责任了,但是……”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我不是要当圣人,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但我不会再被它绑着了。”
父亲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
这几个字里,有愧疚,有欣慰,更有说不出的心疼。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抹了抹眼泪,没再开口。
车子在夕阳中平稳行驶,刘浩纯呆呆地望着窗外。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用自己在片场摸爬滚打挣来的片酬,终于为家里还清了这笔沉重的债务。
事故发生时,她才刚满12岁,还是个在舞蹈教室里挥汗如雨的女孩。
按理说,这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承担的重担。
但她从未推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