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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胜玉回到四海时,已是午后。她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门前的廊下,将方才陈氏那番话又细细过了一遍。
姓孙,文质彬彬,中等身量,手中有能让锡阳府衙上下听令的令牌。
她在脑子里把这几点慢慢拼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有个东西卡住了,硌得慌,却一时抓不住。
她从后门进了四海,上到三楼,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名字:靖襄公、东宫旧部、户部、工部、通政司。
写完之后,她又在这几个名字下面各画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打了几个问号。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小丫的声音:“姑娘,韩管事来了。”
“让他上来。”
韩旌推门进来,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韩胜玉脸上:“姑娘,这么急把我叫回来,出什么事了?”
“有事要你办。”韩胜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陈氏和姓孙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陈氏那边需要有人盯着,那姓孙的底细也要查。”
韩旌二话没说,点了点头:“姑娘是要瓮中捉鳖?”
“对,陈氏约见那姓孙的时候,你在附近布好人手,直接把人抓了。”韩胜玉道,“只是现在不能确定,陈氏能不能约到人,她说到了金城后,除非对方见她,不然她找不到对方。”
“那岂不是不会来?”韩旌蹙眉。
“所以要用计,逼他出来。”韩胜玉看着韩旌,“我跟陈氏说好了,还得辛苦你当一回恶人,去陈氏那里闹一场,就打着我爹的旗号,说知道她去找大姐的事情,以此为由闹一场很合理。”
韩旌嘴角抽了抽,老爷知道了,肯定很‘高兴’,有好事儿,闺女是真想着他。
“这一招引蛇出洞能成吗?”
“所以看你的演技了,务必要将他逼出来。”韩胜玉思量着说道,“要让对方知道,陈氏这条线大概要折了,他们肯定坐不住,花费这么大的功夫把陈氏弄来金城搅浑水,怎么会轻易放手。”
韩旌立刻抓住了要点,“行,这事儿指定办好。”
“你去闹过后,大概会有人联系陈氏,这个时候不要动,等陈氏跟对方见面的时候,你在暗中盯着,如果是姓孙的,陈氏会给你个信号,到时候直接上手抓人,抓了就跑。”
“那把人带去哪里?”韩旌问道。
“去神工坊原来的旧址。”
韩旌眼睛一亮,“好地方。”
两人又敲定了事情的细节,韩旌这才离开。
韩旌是个行动派,回去后略作休息,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点了几个人,跟着他往陈氏那里去了。
当恶霸寻事嘛,这业务,他熟。
陈氏正坐在堂屋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跟韩胜玉合作是不是对的,心中七上八下,这时吴婆子一脸惊惶推门进来,还没开口说话,门帘已经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掀开了
韩旌进门的时候,脚步没有放轻,靴底踩在青砖地上,每一声都带着分量,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他来了。
“舅太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种压不住的冷意。
陈氏抬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表情,做出一副恼火又生气的样子,高声怒道:“你怎么能直接闯进来,韩家就是这样的规矩不成?”
“我们老爷知道您去邱府的事了。“韩旌在门槛里站定,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声音也跟着高了两分,“您去找大姑奶奶,就是讲规矩了?“
陈氏攥着帕子的手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
“舅太太,您自己心里清楚。“韩旌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字字硬得像石头,“您去邱府找大姑奶奶,那是想拿她当梯子,老爷知道了,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压下来:“您是韩家的姻亲,可姻亲归姻亲,公是公,私是私。您要是想拿韩家当垫脚石,那就别怪韩家不认这门亲。“
陈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做出一副又恼又怒又丢脸的样子,气得像是要撅过去一般浑身发抖。
她知道韩旌就是冲着闹事来的,可她没想到韩旌演得这么真,连她这个知情人都差点以为他真是替韩应元来兴师问罪的。
“你……“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你这是在威胁我?“
韩旌冷笑一声,“您说是就是,舅太太还是好好思量思量,千万不要做错事,免得亲戚做不成还成了仇家。”说完他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陈氏立刻追出去,手还在抖,看着韩旌的背影怒道:“别欺人太甚,真以为我们陈家是好欺负的,别忘了,你们韩家的夫人还是我小姑子呢,难不成你们老爷还要休妻不成?”
韩旌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地,他顺势扭身看着陈氏满面乌青,“你大可试试。”
希望夫人知道了,千万别给他穿小鞋,他只是奉命当差,身不由己啊。
陈氏像是被韩旌这话惊到了,抖着手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硬生生看着韩旌大步离开。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陈氏一副要气晕头的模样,让吴婆子关了院门,自己退回屋里,在窗边坐下来。
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她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把方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已经接住了韩旌递来的戏。
现在,该等那位孙先生的消息了。
果然,韩旌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吴婆子便端着一碗刚沏的茶进来,压低了声音说:“夫人,巷口卖豆腐的刘婆子传了句话,说今晚酉时,老地方见。“
陈氏接过茶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老地方?哪有什么老地方?
难道是她上回见他的那间茶楼?
“知道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味苦涩,却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落定了。
酉时,陈氏准时到了茶楼。
她穿过大堂上到二楼,推开雅间的门,看见孙先生已经坐在里头了。
窗子开了一半,傍晚的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芯微微晃动。
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折扇,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似乎等了一会儿了。
“郭夫人,坐。“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氏依言坐下,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疲惫。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攥着帕子发了会儿呆,像是被下午那场闹剧搅得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