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体验派演技面临重重困难,挑战不止一星半点,表演连环杀手总不能真的犯罪吧?表演癌症患者总不能真的经历濒死体验吧?
不过,“十二宫”稍稍不同,这个剧本就是基于芬奇自己童年的经历和感受,再根据原著小说改编创作的,所以安森所需要做的就是进入芬奇的童年世界,重新经历一遍当时的氛围。
如同记者一般,亲自调查真相。
“宿醉”所带来的启示在于,他应该跳出自己的思维定式,不是“思考”如此表演,而是顺从角色的本能表演。
如果想要呈现一名记者如同伊卡洛斯一样,在追逐太阳的过程中因为忘乎所以以至于太过接近太阳,最后被自己的执念摧毁,翅膀融化,坠入大海,粉身碎骨,被永远地困在炼狱里,太阳始终在那里,却没有人能够触碰——
正如真相。
那么,安森就如同记者一般深入调查。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正在尝试的事情——
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视角进入十二宫杀手这个案件,
在电影“十二宫”里,两位记者和一位警察是核心角色。
一位警察,他的搭档已经放弃、警局已经宣告被打败,就只有他再继续坚持,却始终看不到突破口,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调查,到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似乎只是为了坚持而坚持,一直在原地打转。
一位记者,他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比凶手聪明,高高在上地审视对方,残酷的现实却一次次打击他的骄傲,以至于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最后彻底崩溃,沉浸在酒精里无法自拔,一次过量之后再也没有苏醒。
另一位记者,他其实是漫画家,兼职记者,全凭兴趣展开调查,却在调查过程中缓缓钻入牛角尖,茶不思饭不想,和家人渐行渐远,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走火入魔,最后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只是为了寻找真相。
安森一直记得“十二宫”的一句影评,“连环杀手不止有一种办法吞噬你的生活/生命(life)。”
“Life”,可以简单理解为生命,因为连环杀手确实双手沾满血腥,字面意义上地毁掉一条又一条生命;但同时可以进一步理解为生活,受害人家属、警察和记者、生活在这座城市惶惶不安心惊胆颤的人们,一个连环杀手的存在将周围所有人都卷入这场风暴里,哪怕没有直面死亡,生活一样支离破碎。
芬奇恰恰是基于这样的理念创作了“十二宫”。
原著小说作者、芬奇这样依旧没有能够摆脱童年梦魇的人们、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受害者家属等等等等,可以说他们依旧被困在伤痕里,也可以说他们的生活被十二宫杀手摧毁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够恢复。
安森不是其中一员。
显而易见地,现在也已经不是七十年代,十二宫杀手的阴影早就已经远离旧金山居民,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轻一代可能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位连环杀手,即使听说过也没有实感,毕竟那已经是遥远记忆。
所以,如果根据“十二宫”的剧本展开侦查探索,安森不认为自己能够摆脱前世杰克-吉伦哈尔的枷锁——
毕竟,所有演员都是工具人,芬奇才是这部电影的唯一灵魂。如果导演没有更换,那么作品的基调就不会改变,演员所带来的能量终究无法摆脱导演的风格。
安森准备另辟蹊径,利用自己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