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衍虎所说的笨,并不是因为母亲隐瞒而产生的怨怼,而是根据母亲的记忆过往得出的结论。
傀儡造物永远无法跟正常的生灵相较。
哪怕长相、模样跟人族一般无二,且拥有情感、心跳等等。
但其智慧、思维模式,都格外固定,甚至有些僵化,所以做出的事情,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看待。
至少玉衍虎觉得,她无法理解母亲的种种作为。
陆迟听到这里,询问道:“所以,玉无咎最初只是一头普通的虎妖?”
“嗯。”
玉衍虎轻声回应,妖冶红曈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继续道:
“严格来说,他的祖辈曾有圣族血脉,只是血脉极其淡薄,所以他才只能煞费苦心的融合血髓。”
“然则万事皆有两面,此举令他成功跻身到圣族,但洗血换髓后等于新生,他需要重新去修行。”
“这就是为何玉无咎千年前就是二品,结果六十年前还是二品的原因。”
“因为他需要分出许多力量,去应付融合后的症状,此过程漫长且久远,直到六十年前,他才完美融合。”
玉衍虎稍作沉默。
而后面的故事也跟想象中的强取豪夺相差不大。
正因为玉无咎心底阴暗、狠毒,碰到神媓这种敢于勇敢挣脱宿命、但却又蠢笨到单纯的傀儡,才会产生复杂情感。
他觉得从某种意义而言,他跟神媓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在跟天道抗争,都是世间不公的产物。
后来,玉无咎跟神媓成亲后,曾试图深挖玄冥教的傀儡技术。
但神媓跟神胤诞生,跟那株生命古树息息相关,在离开源灵虚界后,得不到古树滋养,神媓便日渐虚弱。
为求延续神媓寿命,玉无咎利用傀儡术,以自身精血跟神媓血髓结合,孕育出一名绝对纯粹的圣族血脉。
“那名纯粹的圣族血脉便是我。”
玉衍虎平静道:“玉无咎想为母亲打造一个完美的肉身,延缓她的虚弱。”
“但母亲不忍用我的生命,作为延续自己的代价,她以血肉灵气温养我的灵胎,所以诞下我后,虚弱而亡。”
“……”
陆迟沉默片刻,觉得确实很难理解傀儡的思维,询问道:
“神媓前辈既然留下记忆,说明她并不信任玉无咎,但在源灵虚界,她为何不直接告诉你真相?”
玉衍虎稚嫩脸颊布满愁绪,眼神犹如看遍世间沧桑的红尘仙,幽幽叹息道:
“所以我说母亲愚蠢。”
“根据记忆来看,她最初明明痛恨玉无咎。可随着数百年的岁月相处,这份恨意便逐渐的平淡。”
“孕时,她甚至逐渐依赖玉无咎,感情尤为复杂、割裂。”
“而她去世时,玉无咎曾以道心盟誓,此生将视我如掌上明珠,让我得到幸福,否则灰飞烟灭。”
“母亲觉得虎毒不食子,她渴望我幸福无忧的长大,不想我背负上一辈的恩怨。”
“但在内心深处,她又痛恨着玉无咎,于是留下了这些记忆跟力量,算是后手。”
玉衍虎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母亲。看似是煞费苦心的谋划,实则却将她推到危险的境地。
但同样,她又能理解母亲。
因为就连她,也曾渴盼着父爱,所以努力做出一番成就,向父亲证明自己。
“其实,我也很蠢。”
玉衍虎没有继续诉说,只是静静靠在陆迟的肩头。
陆迟跟玉衍虎相识已久,就算她不多说,也能明白她内心的纠结,想想便安抚道:
“渴望父母之爱,这是生命的本能,你不必因此而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如今事情明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嗯。”
玉衍虎轻声回应,坐直身体道: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我多次犯错,玉无咎都没有处置我,是否跟圣族血脉有关。”
陆迟稍作沉吟:“你的意思是,他或许还要再次融合血脉?”
玉衍虎缓缓下床,走到简易的窗前,望着挂在天边的金乌霞光,神情逐渐恢复了往昔的冷漠老成:
“我看过那本血脉融合的禁书,虽没有明确写着二次融合,但却写了弊端跟局限。”
“比如,玉无咎虽然到达超品,但超品就是他的极限。他会被血脉融合而限制,导致无法飞升。”
“所以我就在想,也许,我是玉无咎的备用血髓。若将来他有需要,可以随时拿我献祭。”
“……”
陆迟对血脉融合了解有限,但却觉得玉无咎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沉声道:
“无论如何,你肯定不能再回魔门了。”
玉衍虎笑了笑:“我的心愿已了,自然不会再冒险,免得给你添麻烦。但我还是想不通,母亲对父亲的情感。”
陆迟暗暗摇头,觉得恐怕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但这种理念有些超前,就算说出,恐怕也很难解释明白,便道: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就好好修行,其他的事情我来做就行。”
玉衍虎得知真相后,心底轻松许多,闻言转过身来,双手环胸道:
“本姑娘可不是只知道奴役男人的坏女人,以后碰到事情一起扛。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迟道:“准备去北海走一趟。”
“北海?”
玉衍虎挑眉:“或许更应该去西海走一趟。我听说黑狐妖王想要无相潮轮,得让海王宗警惕才是。”
陆迟想想观微恶霸的行踪,由衷道:
“嗯,这件事恐怕没有魔门想的那么顺利。我们安心去北海就行,以后你就是道盟的人,前尘往事该忘就忘。
玉衍虎目不转睛的望着陆迟,半晌,灿然一笑:
“啧……看来姑奶奶以后要靠陆大侠庇佑,陆大侠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陆迟见奶虎还能开玩笑,暗暗松了口气,眨眨眼睛:
“那可说不准,青萝说你识海有股力量需要消解,恐怕需要双修才行,要不我们试试?”
?
玉衍虎微微一怔,蹙眉道:
“你这混蛋,我才刚刚苏醒,你就想着这种事情?”
“诶……虎衍玉姑娘别想歪,我说的是正经双修,可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
???
玉衍虎听到虎衍玉三字,立即就想到当初跟陆迟相爱相杀的画面,脸颊登时涨红,就连头顶的呆毛都竖了起来:
“可恶的家伙,不许叫我虎衍玉!”
“呵呵……”
“不许笑!”
玉衍虎握着小拳头砸向陆迟的胸口,心底那种复杂的伤感,也逐渐被冲淡。
营帐氛围逐渐跳脱、轻松起来。
在远处雪窝打滚的大虎虎,听到动静跑了起来,看到两个大人旁若无人的嬉闹,暗暗摇了摇头,叹息道:
“还是虎虎我稳重呀……”
……
俄顷,幔帐间安静下来。
陆迟单手按着小白毛的脑袋,看她挣扎着却打不到自己的模样发笑,继而摸出疯狂震动的企夜叮叮。
只见一位名叫【月海门弟子爱去青楼】的用户公开喊话道:
“北海融化,妖族异变,兄弟们速来杀妖,坐等组队!”
……
“北海冰山融化,没想到黑狐妖王还真有些手段。”
西海上空,墨云翻滚。
陈沧海站在云端,听着下属汇报,俯瞰着雾海茫茫的海域,感慨道:
“只待无相潮轮到手,便能提炼神液,届时就算道盟也得避魔门锋芒,此战希望白骨掌教多多费心。
白骨掌教站在身侧,黑袍随风鼓荡,好似没有实体,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对陈沧海的话不敢苟同:
“道盟称我们魔门妖道便罢,你怎么还自称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