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正举起石头狠狠砸向深坑,掏出怀中珍藏的青鲤雕像,严肃道:
“愚民?你才是愚妖!桃源乡承蒙湖仙娘娘庇佑,方能两百年风调雨顺,然则湖仙娘娘乃青鲤所化,怎会是一头癞蛤蟆!”
“如此丑陋,怎是湖仙?”
声音掷地有声,引人信服。
?!
蟾妖满脸骇然,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之色,费力将额头砖块拨开,恨不得将这群愚民吞吃入腹:
“谬论!谁规定湖仙不能是癞蛤蟆!你们这群愚民!”
她确实不是桃源乡的湖仙。
可桃源乡村民并未见过真正湖仙,连她也未曾见过。
难道就因为面容丑陋,跟愚民想象中不同,就不配是仙吗?
长得丑是她的错吗?
“……”
乡正冷哼道:“癞蛤蟆叫呱呱,一脚就能踩死仨,还请仙师收了这妖魔!”
“……”
陆迟平静看着这幕,眼角有些抽动。
这村子也太有节目了。
“呃……”
蟾妖闻言狞笑出声,喉咙猛地滚动,眼看即将喷出毒雾,一条又黑又长的东西猛地袭来,塞入口中。
“嗬…嗬……”
蟾妖呜咽出声,两眼上翻浑身哆嗦,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陆迟默默收起长鞭,转身看向缩在龟壳不出的老龟。
老龟心中伤怀,见已经无力回天,正悄悄朝着湖边滚动,想趁机逃跑,日后再为蟾妖报仇雪恨。
然而滚动半天,不过十几米。
龟类行动本就相对迟缓,上岸后更是慢得可怜。
“……”
陆迟眼底略有同情:“要不…让你先跑一刻钟?”
?!
老龟就是因为行动太慢,才被蟾妖嫌弃,眼下被戳痛处,气的哇哇直叫:“你、你真是欺龟太甚!”
当即也不跑了,龟身犹如陀螺旋转,妖气凝聚成水龙,朝着四周喷射。
“……”
陆迟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抬手,猛地挥动长鞭:
“啪~”
长鞭飒飒,带动破空之声,狠狠抽在老龟龟壳。
老龟本想杀几个人陪葬,可就在挨鞭的刹那,它的心底居然涌出一种诡异爽感,继而神识恍惚,下意识就探出光滑脑袋。
下一刻——
陆迟手中剑光闪烁,顷刻间就斩断那颗硕大鳖头。
“噗嗤~”
鲜血飞溅,老龟到死都有些茫然…怎么被抽了两鞭,鳖头就忍不住伸出去了?
嘿,这找谁说理去!
……
夜色茫茫,现场死寂一般。
陆迟挽动剑花,慢条斯理剥掉龟壳,虽然上面有诛魔剑法的痕迹,但也能回收一下,将来或能用到。
最后便是妖丹。
七品巅峰妖丹,如一颗水蓝色圆球,缓缓落于陆迟掌心。
村民瞅着血腥一幕,硬是不敢吭声,直到看陆迟在湖边洗剑,这才弱弱开口:
“敢问仙师,这、这冒充湖仙娘娘的妖孽不杀么?”
陆迟将佩剑清理干净,回身道:“不急,我还有事要问。”
话音落地,村落窜出两道流光,矫健腾挪间,便来到现场。
赫然是黄九与发财。
黄九先是朝着陆迟一拜,而后望向奄奄一息的蟾妖,怒目问道:
“何生呢?何生可还活着?!”
围观百姓见黄鼠狼口吐人言,下意识后退几步,躲到陆迟身后,见黄九没有伤人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有胆大者还偷偷张望,神色又怕又喜。
蟾妖此时才明白,这魔头是黄九搬来的救兵,当即露出狰狞笑意,嘶哑出声:
“你问那书生?他、他的脑浆可…可真不错!嗬…嗬…你这卑劣畜生,就算搬来救兵又、又如何?他的血可真甜呐…”
窸窸窣窣~
蟾妖张开大嘴,猛地吐出一截指骨,咧嘴笑道:“给你留个纪念。”
“你这妖魔!”黄九目龇欲裂,愤怒攥住蟾妖脖颈,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这妖他不配杀。
这是仙师的战利品。
黄九癫笑两声,尖细声音在湖边回荡,最终他沉默下来,那双清澈眼瞳光芒敛去,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默默松开蟾妖,人模人样踉跄起身,摇晃走到陆迟跟前,哐当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仙师慈悲,小妖已无执念。”
咚咚~
黄九这三个响头磕下,身体就再也没有动弹,犹如被定身一般,始终保持磕头姿态,趴伏在地上。
“嗷?”
发财捧着贡品吃的满嘴流油,见黄九忽然一动不动,便抬爪轻轻碰了碰,却见那黄九轻飘飘倒向一旁,口鼻溢血,已然没了声息。
“嗷呜?!”
发财大惊失色,急忙丢下贡品,抬爪指了指黄九——这可不是虎虎干的,道士快救救黄鼠狼呀。
陆迟弯腰将发财抱起,叹息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纵是妖魔,也有赤心,它自毁根基,已无力回天。”
言罢。
长剑青光大作,彻底斩碎蟾妖,一颗褐色妖丹漂浮而出,落到陆迟手中。
白水湖波涛渐停,重归风平浪静。
一轮明月跃出云层,照亮湖面。
乡正哆哆嗦嗦问道:“仙师,这妖魔死绝了吗?要不要烧了?小老儿听说这种恶妖怨气重,死后也会变僵尸哩。”
陆迟收起长剑,看了眼湖仙庙方向:
“无需焚烧,将它们尸骨埋在湖仙庙那棵桂树下即可;再者,你们村不是有湖仙么?还怕僵尸?”
经此一事,再提起白水湖湖仙,百姓们面色复杂。
乡正讪笑连连,急忙挥手:“愣着干什么?没听仙师说吗?赶紧将这脏东西埋到老桂树下,让湖仙娘娘镇着!”
………
夜露凝珠,晶莹剔透。
已是三更,陆迟打发走热情百姓,来到何生家中。
何生孤苦无依,家中没有老小,他死后这宅子便荒废下来。
陆迟推门进去,只见房屋布置简单,却干净整洁,墙壁挂着颇多画卷、诗词,桌上堆满书籍,还有一张没绘完的扇面。
扇面是水墨山水,尚未完工,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故聊表春色,以赠挚友。”
陆迟将此扇面收起,又拿了两件衣衫跟那个破旧砚台,与黄九一同葬在后山。
正值春日夜晚,微风拂过,山腰花红粉瓣簌簌而落,衣冠冢转瞬花红柳绿。
*
PS: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