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边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可闻。
还来二百元红包?
这相当于十四薪吧?
杜云翔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而方韫芝则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
尹善德脸色最难看,他面临的压力最大。
几个市属企业的厂长总经理都给他打电话埋怨,说益丰集团这样搞,下边意见很大。
不说十三薪,这个好解释,外企和私企,规则制度不一样,但年终奖这个差距太大了,委实就把这些厂长经理们给架在火上了。
但刚才张建川说的那些也在理,你身份都不一样,享受的福利待遇和各种保障都截然不同,你要强行放在一起比,能行吗?
就像出海的海员一样,都知道收入高,但你愿意去吗?
半年回一趟家,一出去就是几个月飘在海上,只怕很多人就是工资再高也不会愿意去。
同理,人家益丰在各地都有生产基地,让你去西安,去沈阳,住集体宿舍,一年就春节回来一趟,一个月就休一天,你愿意去吗?
这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当然你可以说你是国企正式职工,身份不一样,不能比,可人家也能说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为啥不能比?
既然身份不能比,那你也就别来比收入,要不大家就来换一个身份。
最后还是杜云翔笑了笑,“建川,看来你的站位很高啊,嗯,没错,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是我们政府最重要的任务,益丰能给予员工较高的薪酬收入,从本身来说是好事,只不过这就倒逼了我们市属企业这些国营企业要努力开拓市场提升效益啊。”
“我们这些厂长经理们习惯了养尊处优,或者在计划经济里边习惯了吃大锅饭,不少人面对新形势下市场经济变化有点儿跟不上趟,一味指望着政府还能包娶媳妇包生儿,这种心态不少人还存在,……”
“赚钱了是厂长是管理层本事,亏本了,就是市场环境大气候,就是机制问题了,政府就该来承担责任了,锦城区那家龙华食品厂不也早就是生产方便面的吗?比益丰早好几年吧?怎么就没见发展成为益丰这样的企业呢?”
杜云翔摇摇头,“算了,说远了,题外话,益丰集团这一回的‘大方’的确打了我们市里边这些企业一个措手不及,市里边有些被动,呵呵,真没想到益丰的待遇会这么好,但说实话,这些情况迟早人家也要知晓,就算是你藏着掖着,或者等到过年之后再来发,或者要求员工保密,难道就能遮掩得住了?”
杜云翔说话还是比较客观。
“今天叫你来,也不是说益丰不能这样做,益丰是私企,嗯,外资和政府都入了股的私企,发放奖金这些事情是管理层的权利,发多发少都没问题,当然我个人还是认为在符合企业经营状况下发得多肯定比发得少好。”
“市长,……”尹善德皱起眉头,还欲再说,但被杜云翔挥手制止:“老尹,这事儿益丰方面这么做无可厚非,我们市里边要做的就是做好企业职工工作,召集市属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开个会,专门就这个问题谈一谈,刚才建川谈的就很好嘛,可以各方面都比一比嘛,……”
“如果你真的你觉得益丰好,可以辞职去益丰应聘嘛,市里不是有不少干部也去了益丰,只要益丰瞧得上你,你也可以去拿高薪啊。”
杜云翔继续道:“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这也是给我们这些厂长经理们敲响了一记警钟,不要觉得你是国企老大哥,不要觉得以前我如何风光,但是市场经济规律下,是骡子是马,都得要拿出来重新遛遛了,……”
“……,你效益不好,每况愈下,没法给职工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尤其是和同行比,差距越来越大,恐怕你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自身存在的问题了。”
尹善德见杜云翔都为这个问题定了调,忍不住叹气:“市长,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赖人家益丰,人家私企,建川相当于是从自己腰包里拿钱出来给工人发奖金,这不是好事么?但对于我们国企来说压力就大了。”
“这几年本身很多国企效益就不好,建川,就以汉纺厂为例,你该知道厂里情况吧,七千多号工人,每人发一百块钱奖金,那都是七十万,刘启胜头发都快要掉光了,我告诉你,我接到的电话就属他闹得最厉害,直骂你是害群之马,说要把厂里工人带到你们益丰来吃饭,……”
张建川也有些尴尬,只能尬笑不语。
尹善德的话把杜云翔和方韫芝都逗笑了,但笑过之后都是脸带隐忧。
尹善德道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相当一批市属企业经营状况堪忧,不少已经处于连年亏损的状况下,还有不少则处于盈亏点上,而且还看不到扭亏为盈的迹象。
像汉纺厂这种大型企业,数千职工,一旦陷入亏损泥潭,在尹善德看来,几乎就没有扭亏的可能性,但一旦这样一直亏下去,只怕要不了几年就要亏得市里边承受不起。
当然,省里边还有和汉纺厂情况差不多的国棉一厂,规模更大,形势更严峻。
“算了,市长都说了,这边我也只能去该开会开会,让他们该解释解释,该开展工作开展工作,其实我觉得恐怕职工们有意见并非针对益丰,而应该是针对我们这些厂长经理,他们也该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做到像益丰一样,年终大大方方地拿出一部分利润来给职工们发奖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