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左手倒右手,但程序确是如此。
“如果要等那家沙场投入生产,恐怕要明年去了。”杨文俊迟疑了一下,“这段时间沙场谁来管理?”
“还是你管理,但你可以把大部分业务交给他们了,对了,这边你有没有人需要带到泰丰那边去的?”
张建川问道。
杨文俊一怔之后,明白了意思,想了一下才道:“贵龙哥和周大娃如果要去泰丰,未必适应得了,他们多半也不愿意,下边当个草头王,收入也颇丰,更适合他们,高军倒是有些灵性,我觉得可以把他待到泰丰去,到时候可以跟我来一起跑东坝水泥这个项目,……”
张建川点点头:“我们俩想法一致,贵龙和大娃不适合去,沙场这边就算以后并入泰丰,下边工地上还不是要人盯着,他们俩也适合这个位置,高军还可以培养一下,跟着你到泰丰去,以后当个管理层还是有希望的,……”
敲定了这个想法,未来的路径怎么走也就清晰起来了。
泰丰置业+东坝水泥+青江建材,形成了一个地产开发建筑加建材的联合体,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在有自己的水泥、砂石供应情况下,泰丰置业的抗风险能力得到很大增强。
也就是说其就算是遭遇诸如宏观政策调控或者甲方的拖款,其能熬的时间也更长。
但倒回来说这也是有利有弊,建材这一块的运营好坏同样也要取决于你泰丰置业在地产开发建筑上经营,这就是辩证法。
“今晚你住哪儿?”杨文俊打了个呵欠,“回市里,还是回厂里?”
“回厂里吧,回家去看看,好像我嫂子也要生了。”张建川叹了一口气。
高军把三菱帕杰罗开了过来,接上二人。
回到厂里时已经有些快十二点了,看着厂区街道上三三两两去夜班的女工们,张建川忍不住问道:“现在厂里状况如何?”
“不太好,销售不好,拖欠严重,现在厂里供销科都专门组织了清欠催收队,出去要账,一去就是一两个月,要不到钱就不准回来,刘启胜现在也是上火了,听说三天两头骂人,……”
杨文俊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家也是一大家子都在厂里,虽然说他现在发达了,经济上不是问题。
但是他爸他妈还有他哥他女朋友都在厂里,企业效益不好,所有人心情自然都要受到影响。
“我感觉厂里这种状况可能还会进一步恶化下去,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厂里要和沿海那些乡镇企业私营企业比灵活比反应,不是对手,而且现在厂子的设备太落后了,而纺织工业局那边根本就没有技改的计划,纯粹就是在拖时间,……”
杨文俊还是看得比较准的,要么卖不掉,要么收不回款,这么搞下去,都靠银行贷款来支撑,能支撑多久?
你再大的企业,再说是市里重点企业,但银行现在都已经转型成为商业银行了,不是你那级政府随便施压一下就放贷了。
都得要评估风险,那种明显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事儿,恐怕就需要有相当级别的政府领导来背书了,或者就明确说要财政背书。
但这种不景气企业多了去了,如果都要财政背书,哪个财政局长或者市长都吃不消。
张建川无声地摇摇头。
纺织行业市场迭代太快,尤其是现在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更是要求对市场变化有着敏锐反应。
国营企业在这方面如果说计划经济时代是有着规模效应的优势,但是到了现在日新月异的市场经济时代,庞大僵化迟钝这些特点决定了其劣势会越来越突出,最终成为包袱。
见张建川不做声,杨文俊心中一紧,他对张建川在这方面的眼光是最佩服的,张建川不搭话,也就意味着他也不看好厂里情况了。
“建川,你觉得厂里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成被你收购的肉联厂一样?”
“恐怕还是不一样,肉联厂核心业务的盈利模式还在,不过是管理和机制上出了问题,理顺,再把债务问题解决,不难扭转,但汉纺厂太大了,计划经济体制一旦终结,全靠企业自身去市场搏击争取订单,除非有一个能力超强的头羊,否则很难,……”
张建川没提刘启胜,但而人都知道刘启胜不是这块料。
“也许到最后就是下岗,破产,倒闭吧,……”
张建川的话让杨文俊炸了,“日,这么大一个厂,破产倒闭下岗,这么多工人咋个生活?”
“农村里边那些去广东福建打工的怎么生活,他们也就一样的怎么生活,自己去找活路做,……”张建川语气沉郁,“我估计以后这种情况还不是一家两家企业,可能是一个或者几个行业,会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
“那建川,真要到了那种地步,你能不能做点儿什么事情来帮厂里的人,……”
杨文俊的突然发问让张建川一怔之后注视着对方:“文俊,这不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而是几千人,我就是有日天的本事也解决不了几千人吃饭生活的生计问题吧?我每个月给他们发工资,把他们养着?六七千人,一个人每个月发一百块钱,一个月都是六七十万,我养他们一辈子?好,国棉一厂还有一两万工人,和汉纺厂都是一样,你要不要我也把他们也养起来?”
“国棉一厂我管不了,但是建川,你我都是在厂里长大的,如果你没有这个能耐,我那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我亲眼看到益丰是从无到有在手里建起来的,现在几个生产基地加起来工人也有一两千了吧?还有民丰饲料厂,肉联厂,也被你买了,这又是上千工人吧?你都能把他们的生计问题解决了,怎么就不能把厂里的这些一起生活几年几十年的街邻都解决了?”
被杨文俊的问话问得张口结舌,好一阵后张建川才烦躁地一挥手,“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杨文俊反问。
张建川平复了一下心情,“益丰也好,民丰也好,工人其实都是合同工,有活儿干就来,没活儿干就走人,企业效益好我就多发钱,效益差我就少发,甚至关门喊他们各人回去挖田种地,他们也饿不死,他们的农民身份决定了我不需要在没活儿干的时候对他们负责,……”
“除了肉联厂那些工人,但肉联厂我也和县里也说好,我出钱,解决债务,但肉联厂职工身份问题我不负责,政府负责解决,我可以续聘他们,给他们工作,干活儿就发工资,但身份要转换成为普通合同工,因为我不是政府,负不起这个责任,……”
杨文俊毫不客气地道:“那汉纺厂如果有那一天,该怎么办?”
“那该市政府来解决。”张建川立即回答。
“市政府就一定能解决得了吗?”杨文俊追问。
张建川被杨文俊的咄咄逼人气笑了,“我他妈怎么知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谁知道?”
“你估计呢?”杨文俊不理睬,径直问道。
张建川沉默了一阵,许久之后才道:“也许会给一些补偿,最终可能还是需要中央在社会保障政策上来解决,可是工作问题,政府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包揽一切的时代了,还是需要市场经济来解决,……”
“也就是说还是可能要像你买肉联厂、民丰这样来解决?”杨文俊平静地道:“你不是一直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我相信到那一天,你是有能力有本事来解决这些问题的,至少这几年我看到一切不可能发生不可能出现的事情都被你做成了解决了,你可以的,……”
张建川也有些烦躁了,一摆手,“少给我戴高帽子,那完全不一样,益丰也好,肉联厂也好,都是搞食品的,汉纺厂是纺织行业,根本不是一条赛道,这么多工人,谁消化得了?而且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说这些都为时过早,……”
杨文俊笑了,“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干啥,反正我就觉得你有这份本事解决这些问题,就像民丰和肉联厂一样,东坝水泥一样,再多问题,再多麻烦,还不是最终被你办下来了,……”
“滚滚滚,老子懒得听你这些阿谀奉承的话,送我到招待所,老子瞌睡来了,睡觉!”张建川一脸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