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周玉梨就很自然地挽住了张建川的手。
张建川似乎也没有任何不适和突兀的感觉,就像是在广州童娅挽住自己的手一样。
什么时候炼就的这种大心脏,张建川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这么心安理得了。
“建川,今年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年了吧?”
周玉梨就这样把脸挨着张建川的肩头,漫步走在厂内生活区的路上。
路上人不算多大,但也不少,基本上都半大孩子们,也有大人带着小孩子的,魔术弹是主流,还有就是地转转儿,挂鞭。
忽明忽灭的烟花和崩炸而响的挂鞭绽放出的火光映出人们赤红的脸膛,还有那充满轻松和兴奋的笑容。
“嗯,第三个了。”张建川侧首瞥了一眼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奇思妙想中的女孩脸上,“前年是在修义哥家里,去年是在俱乐部,一晃又是一年了,过得真快啊。”
最后一句话是张建川的由衷感慨。
去年在厂俱乐部里,股东,管理层,相互认识和对话,大家都还充满憧憬。
而这一年一晃就过去了,益丰也从去年的破土萌芽一跃成为了现在已经当之无愧成为汉州重点企业了。
七千多万实打实的产值,意味着生产出了五千多万盒(包)方便面,用掉了四千吨左右的面粉,一千吨左右的棕榈油,五十多吨精盐,……
即便是现在张建川都还觉得有点儿如同梦境中还没有醒过来一样,总怕突然惊醒过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现在感受着贴着自己肩头这张姣靥传递过来的馥郁香气,张建川可以确定,这不是梦境,自己做到了这一切。
那一夜跳舞的疯狂,滑旱冰的触动,东门外的放纵,以及前年春节时候自己给女孩所说的买股票赚了算她亏了算自己的甜蜜承诺,就像是一道光链,在脑海中不断地穿针引线,把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张建川觉得自己这几年里好像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唯独亏欠了眼前这个似乎对自己无底线地纵容的女孩,深信自己最后会选择她的女孩,甚至不惜硬扛着她爸妈的压力。
问题是自己能接受这段感情吗?接受也许就意味着不断地伤害,这恰恰是张建川不愿意见到的。
或许玉梨也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这样通透豁达,似乎是在等待着自己的抉择。
但问题是这丫头有这么聪明吗?还是傻人傻福,一门心思就觉得她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张建川都不确定。
连张建川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感情就变得如此丰富甚至可以说泛滥起来了。
从广州退伍回来时,自己还在为和童娅的分手黯然神伤,茶饭不思,颓废了许久,但怎么到了联防队之后和单琳那段尚未开始结束的感情斩断后病了一场,一切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了。
“是啊,我又老了一岁了。”周玉梨幽幽地道:“你越来越忙,我越来越闲,但我们俩见面的时候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一句话让张建川就有点儿无地自容,“玉梨,我不是个好人,尤其不是一个好男人,配不上你,不值得你这样,……”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好男人呢?”周玉梨没有否定张建川给自己下的断语,像是在叙述着一件与己无关的故事:“像我大哥,杨文俊,晏二哥,或者褚文东那样的,或许他们有他们的好,甚至很好,我却偏偏不喜欢,……”
张建川心中咯噔一响,这是谁的话?
周玉梨似乎也觉察到了张建川神色变化,笑了起来,“金庸的《白马啸西风》,你看过么?”
张建川神色复杂,站定。
他当然看过,金庸的小说他都看过,从高中一直看到当兵,反复看,从如痴如醉到最后的反复咀嚼。
《白马啸西风》里的李文秀的善良和执着,充满了悲悯的自嘲和无奈。
张建川最初很不喜欢,也觉得应该是金庸写得最没有侠气味道的小说,但后来反而有些回味了,尤其是这句话更是记忆深刻。
“那玉梨,我心思太浮躁,……”
“我知道,你现在沉不下来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沉得下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二十年,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只能一直在天上飞,……”
张建川断然打断周玉梨的话头:“我不是!你也不会!”
《阿飞正传》的盗版录像带早就在内地有了,张建川看过,玉梨很显然也看过。
“真的?”周玉梨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晶亮的光焰。
张建川心中叹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谎,但是他必须要给对方这样一个肯定答复:“当然真的。”
周玉梨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天上的烟火更加璀璨甜蜜,“那我等你。”
一句话又让张建川忍不住苦笑,“玉梨,你要等我多久?”
“你想我等你多久,我就等你多久,只要你想我等你。”周玉梨语气柔媚中充满了坚定。
张建川定定地看着对方半晌,最终只能摇头,去他妈的,不去想了,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由它去吧。
张建川索性就牵着周玉梨的手:“走,回你家去,看春晚,外边儿太冷了,……”
“好啊。”周玉梨喜滋滋地道。
张建川还是第一次来周家,周家门口倒是来过几回,读书的时候和周玉梨的弟弟周宇关系也很一般,反倒是和周玉梨的妹妹周玉桃还熟悉一些。
踏进周家,就能感受到周家的条件肯定要比张家好不少。
看看电视机就知道了,20英寸的三洋彩电。
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捷克式的家具,还有床上席梦思床垫,无不透露出洋气。
张家都是这一两年才开始换上的,而周家一看就知道起码三四年前就有了。
周家和张家的房间格局也不一样。
张家是两间,而周家则是一套三,除了周铁锟夫妇的主卧外,还有两间卧室,分别是周家姐妹和周家兄弟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