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
森古帝二脸上的慌乱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乌丸莲司,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
是梦想破碎后的绝望,是心血被毁的怨恨,是偏执得不到满足的疯狂,还有仿佛解脱般的释然。
“乌丸警部,你果然很厉害。”森古帝二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伪装,不再掩饰,“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比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工藤新一强太多了。”
“这很有趣。”
世良真纯死死盯着森古帝二,脑海中飞快地将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那些被精确破坏的建筑位置,环状线上需要专业知识才能布置的炸弹,对工藤新一的针对性挑衅……一切的一切,如果套上动机,就全都说得通了!
“不完美的作品,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森古帝二缓缓走到那个被黑布重新盖上一半的西多摩市模型前,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座他梦想中的对称都市,“年轻时的妥协,为了预算,为了甲方愚蠢的要求,为了所谓‘功能性’而牺牲的美学纯粹……这些‘不完美’的建筑,就像我职业生涯上的污点。每次看到它们,甚至只是想到它们,都让我感到窒息。”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狂热和偏执:“建筑应该是永恒的!是完美的!是能定义城市、甚至定义时代的艺术品!而不是那些……那些充满瑕疵甚至丑陋的堆积物!”
柯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上次在花茶会上,森古帝二提起米花市政大楼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嫌弃和介怀。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位大师对自身要求严苛,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憎恶。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摧毁它们?”柯南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用纵火?用炸弹?就因为它们不符合你后来变态的对称美学?那些建筑里住着人!环状线上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通行!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啊?!”
“无辜?”森古帝二猛地转头看向柯南,眼神冰冷,“住在不完美建筑里的人,乘坐着穿行在丑陋桥梁上的列车的人……他们活在扭曲的环境中而不自知,甚至为那些垃圾辩护!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我的爆破,我的火焰,是对这个扭曲城市的一次净化!是美学对庸俗的审判!”
世良真纯握紧了拳头。她见过不少罪犯,但像森古帝二这样,将个人极端的美学理念凌驾于他人生命之上,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实属罕见。
“至于工藤新一……”森古帝二的目光转向莲司,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他毁掉了西多摩市的计划。那不仅仅是一个城市规划,那是我毕生追求的!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完美的作品!可他,一个多管闲事的高中生侦探,为了他那可笑的正义感,揭穿了冈本岩的罪行,让整个计划胎死腹中!”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我花了多少心血?多少日夜?所有的图纸,所有的模型,所有的人际斡旋……全都因为他,化为了泡影!他毁了我的梦!所以,我也要毁掉他!毁掉他珍视的名声,毁掉他身边的人,让他在恐惧和无力中挣扎,最后……让他亲眼看着,他所维护的、这个充满不完美的世界,是如何在我的作品中燃烧崩塌!”
莲司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森古帝二的情绪稍微平复,才淡淡开口:“很精彩的动机阐述,森古教授。艺术家的偏执和疯狂,确实有时会创造出惊人的东西,无论是建筑,还是……罪行。”
“但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枉顾他人的性命,用炸弹四处威胁,将无数普通人卷入你那狭隘的净化之中。”
莲司走到展览墙前,手指依次点过墙上挂着的几张早期作品照片:“黑川家、水岛家、安田家、阿久津家……这些连环纵火案中被烧毁的房屋,甚至包括环状线上那座不符合你对称美学的桥梁,根本不是什么‘有人与你结仇而试图报复’,而是——”
“森古教授,你自己将它们烧毁的。”
“或许是建筑商的要求,或许是建筑基本法的限制,或许是地形本身的制约,让你不得不做出了妥协。但这些‘不完美’的作品,对你这位追求极致对称的大师而言,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礼服上的污渍,让你日夜难安。”
他走到那个再次被黑布半掩的“西多摩市梦想”模型前,看着基座上那行小字:“‘我梦想的西多摩市’……当这个最大的梦想因工藤新一而破灭后,你对其他不完美作品的容忍度也降到了零。于是,报复工藤,和摧毁自己的早期作品,这两件事在你的偏执中合二为一,让你开始了这场疯狂的连环破坏。”
“呵呵……”森古帝二低沉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很有趣的推理,乌丸警部。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逻辑也很严密。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有恃无恐的冷笑:“遗憾!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证据!仅仅凭动机推理,和一些建筑上的巧合,就想定我的罪?太天真了!我的律师会告诉你,什么叫做合理怀疑!”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重新找回了底气:“纵火案?爆炸案?我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环状线事发时,我在家中招待朋友!之前的纵火案,我也有公开活动的记录!至于你说的什么对早期作品的厌恶……那只是艺术家的高标准严要求,是职业操守!难道对自己要求高也是罪吗?”
“仅凭这些你可定不了我的罪!”
看着森古帝二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世良真纯气得牙痒痒。
柯南也皱紧了眉头,确实,到目前为止,乌丸警部的推理虽然无懈可击,但缺乏能直接钉死森古帝二的物证。
“证据?”莲司轻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当然有。”
在森古帝二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莲司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证物袋。
透明的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副样式普通的茶色墨镜,一把浓密的假胡子,还有一顶略显凌乱的灰白色假发。
“!!!!!”
森古帝二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身后的展柜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叫,“我明明……我明明把它们锁在书房保险柜的最里层!你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死死捂住嘴巴,但眼中那难以置信的惊恐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莲司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笑容加深:“借助了一些……嗯,不太常规但非常有效的手段,从你那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保险柜里,借出来的。”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但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世良真纯。
世良真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红子!是小泉红子用她那神奇的魔法弄出来的!
怪不得乌丸哥哥今天这么胸有成竹,原来他早就锁定了森古帝二,并且拿到了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