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莲司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再跟CIA正面干上,两条线作战,我们是犯罪组织,不是什么恐怖组织。”
“一切的行动,最终都要完成我们的终极目的。无谓的树敌和消耗,只会分散我们的精力,动摇我们的根基。”
伏特加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是……”
“可是什么?”
“你真的是要动手,好,假设你成功了,干掉了几个CIA的外围人员,出了口气。然后呢?你以为CIA是街边的小混混,打了就打了?人家背后站着的是谁?是美国政府,是世界上最庞大的情报机器之一。”
“激怒了他们,到时候,冲绳那边的美军基地,开几架战斗机过来冲你丢几颗‘误射’的导弹……伏特加,你受不受得了是一回事,老家伙那边,首先就受不了了。”
“我们是在阴影中生存,攫取利益的蛇,不是能跟国家机器正面硬撼的巨兽。”
此话一出,连琴酒抽烟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伏特加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就算再莽,也知道自己这小身板,连同组织在日本的多数据点,根本扛不住那种级别的打击。
到时候别说给CIA颜色看了,组织在日本的根基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他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彻底冷却了下来,讪讪地低下头。
“没办法,”贝尔摩德把玩着自己一缕金色的长发,打破了沉默,“新官上任三把火。CIA把这个锅甩给我们,明显就是为了敲诈勒索。那个据点的负责人死了,总要有人为此负责,总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而我们组织,家大业大,名声在外,还是个不能见光的软柿子,自然是背黑锅和敲竹杠的绝佳对象。”
她看向琴酒,红唇微勾:“人家是来捞钱的,钱给够了,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甚至可能帮忙遮掩一下……对吧,琴酒?”
琴酒沉默了几秒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随身携带的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酷和算计。
“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和Absinthe的判断才是符合组织当前利益的。
“只要钱给够了,我们也能省掉很多麻烦。”
至于钱嘛……琴酒眼中寒光一闪。
羊毛出在羊身上,以后总能从别的渠道,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组织又不是第一次替别人背黑锅了,有时候,背黑锅本身也是一种威慑——看,连CIA的据点被炸了,他们都不敢动我们,只能讹点钱。
这消息放出去,对某些蠢蠢欲动的对手或合作伙伴,也是一种无形的警告。
比起跟FBI那种死缠烂打的机构硬碰硬,跟CIA这种更务实,更看重利益的情报机构打交道,有时候反而更轻松一些。
至少,规则明确,价码清楚。
更何况比起FBI,组织和CIA的关系确实要更好一些。
要不然琴酒也开不上鱼鹰。
相比于报复CIA,他也愿意集中精力去抓到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男人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水无怜奈抬起了头,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是何等的冰冷和讽刺。
今天早上九点,她如约去了老地方。
等待她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像个企业高管模样的男人。
他自称“约翰逊”,是接替之前联络人工作的新任负责人。
会面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约翰逊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询问了昨晚爆炸发生时她的详细行踪,与之前联络人的最后一次接触内容以及她是否察觉到任何组织可能针对CIA行动的迹象。
水无怜奈将自己对警方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并强调了作为卧底,她与联络人之间的联系本就极为谨慎和有限,对于组织高层的具体行动,她这个层级很难提前知晓。
约翰逊那双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他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尖锐的细节性的问题,试图找出她话语中的破绽。
“本堂瑛海小姐,”约翰逊最后说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你的上线,以及我们两名优秀的同事,在东京最重要的安全屋里被炸得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这不得不让我们产生一些……合理的怀疑。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巧合往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水无怜奈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约翰逊先生,我理解您的疑虑。但请相信我,我父亲……”
“……为之付出生命的信念,也是我的信念。昨晚的事情,对我而言同样是一场灾难和惊吓。如果组织真的策划了这次行动,并且我知情不报,那我此刻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据我所知,正是本堂小姐当年的失误,才导致伊森本堂探员的牺牲吧。”
水无怜奈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她放在桌下的手没有松开。
“您的情报很准确,”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也正因为那场失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组织的代价。正因经历过,所以绝不会重蹈覆辙。”
“约翰逊先生,您用我父亲的死来试探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我真的有问题,CIA的损失不会那么小。”
约翰逊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最终,约翰逊向后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很好,本堂小姐,我希望你的忠诚如你所说。”他缓缓说道,“我们会继续调查此事。在此期间,你的任务不变,继续潜伏,获取组织情报,以及……尽可能接触和评估Absinthe此人。他是我们近期关注的重点目标。”
“鉴于目前的情况,你的安全级别提升,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套新的,并且更隐蔽的紧急联络方式和几个备用安全点信息。非必要不启用,启用即意味着你可能已经暴露,需要立刻撤离。”
他递过来一个普通的U盘。“里面是加密信息,密码是你父亲的忌日。回去再看。”
水无怜奈离开时,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新的联络人显然对她充满了不信任,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和隐含的怀疑,更让她感到心寒。
父亲为了这个国家献出了生命,而她继承遗志,冒着随时可能死亡的风险潜伏在世界上最危险的组织之一,得到的却更多的是猜忌和工具般的利用。
如果不是父亲的遗愿,如果不是心中那份对正义模糊的坚持,以及对弟弟未来的担忧……她有时候真的会想,和这帮只在乎利益与内部倾轧,关键时刻可能随时抛弃她的“虫豸”为伍,到底值不值得?
此刻,在组织的会议上,听着贝尔摩德和琴酒用嘲讽的语气谈论着CIA敲诈勒索的本质,谈论着如何用钱摆平这件事……水无怜奈心中那股讽刺感达到了顶点。
是啊,CIA确实就是这样的风格。为了利益,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以把黑锅扣给任何人,也可以为了钱,对“凶手”网开一面。
而自己,只是他们手中一枚稍微有点价值的棋子,用得好就继续用,用不好或者觉得有风险,随时可以舍弃。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冰冷和深深的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