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吧，年轻人。”梁家辉拍拍他的肩，像长辈对晚辈，“这种时刻不会持续太久，不是说你马上会过气，是说这种新鲜感会慢慢变成常态。但记忆会留下来，很多年后你回想起来，还是会笑。”
罗晋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
一周后，剧组转场泰国。
从巴黎的阴雨绵绵到曼谷的烈日炎炎，所有人都经历了从冬天到夏天的跨越。
刘艺菲在飞机上就把厚外套脱了，换上短袖，但还是被曼谷的热浪惊到了。
“这哪是热，这是蒸桑拿吧？”她一下飞机就感慨。
路阳擦了擦汗：“适应一下，咱们在这边拍的主要是动作戏，更热。”
曼谷的戏份确实以动作为主。
刘艺菲有一场在集市上追逐的戏，拍了八条才过。
拍完后她浑身是汗，戏服都湿透了，胳膊还因为一个翻滚动作擦伤了一块，渗出血珠。
“艺菲，没事吧？”路阳赶紧过来，剧组的医生也提着药箱跑过来。
“没事，”刘艺菲摆摆手，让医生消毒包扎，“比拍《功夫之王》的时候轻松多了。拍《功夫之王》时我每天训练八小时，浑身青紫，有一次吊威亚还差点摔下来，那才叫疼。”
晚上回到酒店，她先给伤口换了药，然后给王亮打视频电话。
洛杉矶那边是清晨六点。
王亮刚起床，头发乱得像鸟窝，睡眼惺忪，正在厨房煎鸡蛋，从画面看，煎得有点糊，边缘都黑了。
“你的蛋……”刘艺菲欲言又止。
“我知道，煎糊了。”王亮把那个黑乎乎的蛋铲到盘子里，理直气壮，“但这是我亲手煎的，意义重大。而且糊了更香，有焦香味。”
“焦和致癌是两回事。”刘艺菲无情拆穿。
王亮假装没听见，咬了一口糊鸡蛋，脸皱成一团，但还是硬咽下去了：“怎么样，曼谷热吧？”
“热死了，而且我今天拍动作戏擦伤了。”刘艺菲把包扎好的胳膊举到镜头前，“不过没事，小伤。”
王亮皱眉：“小心点。动作戏让替身上也行。”
“那不行，能自己上的我都自己上。”刘艺菲很坚持，“不然观众一看就知道是替身，多出戏。而且我也想证明，中国演员不是只能演文戏。”
王亮笑了，眼里有骄傲：“你呀，就是太要强。不过也好，要强才能走远。”
刘艺菲把今天拍戏的趣事讲给他听摩根在曼谷的中餐馆第一次用筷子，夹了十次没夹起一颗花生米，最后用筷子当叉子戳着吃，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筷子2.0版本”。
王亮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摩根人真的很好，我跟他吃过一次饭，没架子，爱讲笑话。”
“是啊，完全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严肃。”刘艺菲顿了顿，“你呢？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王亮喝了口水，把糊鸡蛋的味道压下去，“对了，国内的消息你看了吗？《失恋33天》票房达到4.68亿。”
刘艺菲瞪大了眼睛：“多少？！”
“4.68亿。比我预想的多了1个亿。”王亮笑了，那是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舒唱和罗晋这次彻底飞升了。蒋姐说，现在找他们的剧本能堆满一个房间，得用卡车拉。”
“太好了……”刘艺菲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她和舒唱认识多年，亲如姐妹，知道舒唱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
1月最后几天BJ，量子影业总部，总裁办公室。
蒋雪柔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感觉自己快要被埋进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最上面那摞文件晃了一下，差点塌下来砸到她的头。
她赶紧扶住，长舒一口气。
《失恋33天》5.28亿票房，这成绩好得让人想哭。
是真的想哭，因为后续工作多到爆炸。
庆功宴要办，媒体采访要安排，舒唱和罗晋的代言要筛选，文牧野和鲍晶晶的新项目要启动……
这一切，都还不是最棘手的。
最棘手的是王亮昨晚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凌晨三点，她睡得正香，被吵醒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听到王亮的声音，她又清醒了。
“雪柔姐，有个事。”王亮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好像还在片场，“北电薛晓璐老师，你记得吗？鲍晶晶的导师那个。”
蒋雪柔揉着眼睛：“记得，怎么了？”
“她写了个剧本，叫《美丽有缘》发我邮箱了，我看了，不错。咱们公司投，女主定佟丽娅，男主争取于和伟。”
蒋雪柔当时就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佟丽娅？”她坐起来，“王总，佟丽娅现在还是三线，演过几部电视剧女二，电影就饰演过《纽约行》小配角。撑得起电影女主吗？还是薛老师的商业处女作？”
“撑得起。”王亮语气肯定，不容置疑，“我看过她演戏，在《母仪天下》里演赵合德，戏份有灵气。而且薛老师会亲自试镜，不行再换。但我觉得她行。”
“那于和伟呢？”
“演技派，便宜，性价比高。”王亮言简意赅，“他跟咱们公司合作过《鬼怪》，你跟他沟通，就说是我推荐的，但最终决定权在薛老师。”
蒋雪柔叹了口气：“行，我去办。但王总，咱们公司现在项目是不是太多了点？《魔女2》在筹备，《花束》前期开发，《唐人街探案》剧本还在写，现在又加一个《美丽有缘》……”
“不多。”王亮笑了，“雪柔姐，这才哪到哪。等我在好莱坞这边理顺了，还有更多项目。咱们得趁现在势头好，把摊子铺开。钱不够就跟我说，我让美国公司打过来。”
“钱够，就是人不够。”蒋雪柔实话实说，“我现在每天只睡6个小时，小静和小纯更惨，6个小时。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英年早逝了。”
“那不行，你们得长命百岁。”王亮认真地说，“这样，我再给你调几个人过去。还有，招聘继续，薪资可以开高一点，挖角也行。”
挂掉电话后，蒋雪柔再也睡不着了。
她干脆起床，打开电脑看薛晓璐发来的剧本，一看就看到天亮。
剧本确实不错，讲一个怀孕的拜金女孩文佳佳到西雅图待产，遇到司机郝志，从互相嫌弃到相知相爱的故事。
温情、幽默、还有点现实讽刺，是那种容易出票房的黑马题材。
女主文佳佳这个角色……蒋雪柔皱起眉。
确实不好演，要演出那种又作又拜金又不讨人厌的感觉，还得有成长弧光。
佟丽娅能行吗？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薛晓璐坐在蒋雪柔对面，手里拿着剧本；打印稿，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写满了批注。
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看起来更像大学老师而不是电影导演。
“蒋总，王总推荐的佟丽娅，我看过她的戏。”薛晓璐推了推眼镜，“在《母仪天下》和《纽约行》，戏确实不错。但这是电影女主，需要观众缘和票房号召力。她现在知名度确实不太够，咱们这片子虽然投资不大，但也得考虑市场。”
蒋雪柔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她不慌不忙地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薛老师，这是量子影业对佟丽娅的未来规划。”她把文件推过去，“今年我们会给她安排两部电视剧，一部古装一部现代，都是女一。古装那部叫《宫锁心玉》，于正编剧，咱们公司和湖南台合拍，已经立项了。现代那部叫《北京爱情故事》，陈思诚导演，也是咱们的项目。到明年电影开拍时，她的知名度会上一个台阶。”
薛晓璐接过文件，仔细翻看。
规划很详细，从作品排播到宣传策略，甚至还有时尚资源对接。
她不得不承认，量子影业在艺人运营上确实有一套。
“那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行呢？”薛晓璐很谨慎。
这是她第一部商业片导演作品，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在北电教了十几年书，教出来的学生有的已经成名了，如果自己第一部戏砸了，面子往哪搁？
“我们有备选方案。”蒋雪柔又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的名字：舒唱……
“但王总和我都认为，佟丽娅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倔强和脆弱，和女主文佳佳的气质很契合。而且她便宜，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实话，咱们这片子投资有限，如果请流量小花，片酬就去掉一大半。”
薛晓璐沉默了，她翻看着佟丽娅的资料和剧照。
“我想先见见她，试个镜。”她最终说，“如果确实合适，我没意见。但如果不合适……”
“如果不合适，换人，按您的意思来。”蒋雪柔爽快地说，“王总说了，最终决定权在您。”
薛晓璐松了口气：“那就好。蒋总，我不是不相信王总的眼光，只是这片子对我太重要了。”
“我理解。”蒋雪柔站起身，和薛晓璐握手，“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试镜时间您来定，我安排。”
.......
送走薛晓璐后，蒋雪柔长舒一口气，刚坐下想歇会儿，蒋静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姐，出事了。”
蒋雪柔现在听到“出事”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头疼，是真的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怎么了？”她揉着太阳穴，“是《魔女2》预算超了。”
“都不是。”蒋静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张一某导演的《十三钗》，今天官宣男主了。克里斯蒂安·贝尔，两千万美金片酬。张卫平没找任何联合出品方，自己全吃了。”
蒋雪柔扫了一眼新闻标题，《张一某新片豪掷两千万美金请贝尔，张卫平：我们不需要合作伙伴》。
配图是张卫平在发布会上的照片，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老子有钱老子牛逼”的样子。
她冷笑一声：“张卫平这吃相，真是十年如一日。当年《英雄》也是这样，赚得盆满钵满，合作伙伴一个没带。”
“韩三爷刚才来电话了。”蒋静压低声音，“气得不行，说张卫平这是要把中国电影搞成自家后院，有好项目就独吞，有风险就让别人上。他还说，希望咱们量子影业能多出几个好项目，制衡一下。”
“制衡？”蒋雪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CBD的街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张卫平有张一某这张王牌，拍了十几年没亏过，确实有底气吃独食。我们量子影业有王总，有路阳，申奥、文牧野、有宁号。而且咱们的牌，会越来越多。”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一个人的武林》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路阳导演在泰国拍《超体》，但已经把修改完的第一版剧本发回来了。主演基本定了黄宝强、张晋，春节后可以开始筹备。就是预算……”
蒋静犹豫了一下，“路导说要实景拍摄，服化道要精致，打戏要请袁和平团队，初步估算要六千万。”
“六千万就六千万。”蒋雪柔拍板，“王总说了，动作片要想出彩，就得舍得花钱。你回复路阳，预算可以给到八千万，但要求也高，必须拍出特色，不能是普通的动作片片。”
蒋静睁大眼睛：“八千万？姐，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国内动作片市场已经萎缩了，上一部《叶问2》才2亿多。”
“所以咱们才要做。”蒋雪柔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市场萎缩是因为片子不好看，不是观众不爱看。只要拍得好，观众会买单。”
蒋静离开后，蒋雪柔给佟丽娅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
1小时后，佟丽娅本人赶到了公司。
这个1984年出生的新疆姑娘，此刻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忐忑。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素颜，但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得像葡萄。
“蒋总，您找我？”佟丽娅有些紧张。
她签量子影业一年了，演过几个配角，不温不火。
突然被大老板召见，心里直打鼓，一路上想了无数种可能：是不是要解约？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
“坐。”蒋雪柔给她倒了杯茶，“有个电影项目，薛晓璐老师的《美丽有缘》，王总推荐你演女主。”
哐当。
佟丽娅手里的茶杯没掉，但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茶杯在手里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烫到手背，她都没感觉。
“我？女主？”她声音发颤，“蒋总，我能行吗？我没演过电影女主，连电视剧女主都只演过一部，还是小成本……”
“王总觉得你行，我觉得你行，现在就看你自己觉得行不行了。”
蒋雪柔把剧本推到她面前，“这是剧本，拿回去看。三天后，薛老师要见你，试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抓住了，一步登天；抓不住，可能还得再等几年。”
佟丽娅接过剧本，手抖得厉害。她翻开第一页，看到角色介绍：“文佳佳，25岁，怀孕后到西雅图待产的中国女孩，任性、拜金、爱慕虚荣，但内心善良，渴望真爱……”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哭。这几年她北漂，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试镜被拒过无数次，有一次甚至因为“长得太异域，不像汉族”被导演当面拒绝。现在突然有个电影女主的机会砸在头上，她感觉像做梦。
“蒋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她声音哽咽，“我一定好好准备，就算不睡觉，我也要把这个角色吃透。”
“不是谢谢我，是谢谢王总。”蒋雪柔笑了笑，但语气温和了些，“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记住，三天后，薛老师要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文佳佳，不是一个在背台词的佟丽娅。”
“我明白。”佟丽娅重重点头，把剧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她走出量子影业大楼时，BJ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