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8日，清晨六点，怀柔影视基地，《狩猎》片场。
怀柔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度。
片场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取暖器的暖风勉强驱散着寒意，工作人员呼出的气依然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王亮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捧着热姜茶。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嘴唇发干。
从11月底开始，他就一直在低烧，但拍摄进度紧张，他硬是撑了下来。
“王导，您真的得去医院看看。”副导演老陈第三次劝他，“昨天体温都38度5了，今天还来……”
“最后几场戏了。”王亮喝了口姜茶，声音有些沙哑，“拍完就去。”
今天要拍的是《狩猎》的结局戏，林默最终选择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年、却将他彻底抛弃的社区。
这场戏情绪很复杂，不是愤怒的离开，不是悲壮的诀别，而是一种彻底的心死后的平静离开。
“演员就位！”副导演喊。
王亮放下姜茶，脱掉军大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林默的标志性服装。
化妆师过来给他补了点妆，让脸色看起来更憔悴些。
他走到“社区入口”的布景前。
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牌子，写着“阳光社区”。
这是他十年前搬来时，社区刚建好时的牌子，现在已经斑驳褪色。
“《狩猎》第87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镜头从社区牌子缓缓拉开。
王亮扮演的林默推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慢慢地从社区里走出来。
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一栋房子，没有看任何一个窗户。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种曾经属于林默的温和、耐心、对生活的热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白，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连情绪都没有的虚无。
他走到社区牌子前，停下脚步。
抬头，看着“阳光社区”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抚摸，不是擦拭，只是象征性地拂去了牌子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很轻，监视器后的宁号眼眶瞬间红了。
林默收回手，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路上。
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只有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Cut！”
宁号喊停，但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抹眼泪。
王亮从镜头外走回来，宁号赶紧把军大衣披在他身上。
“过了。”宁号声音有些哽咽，“最后一场戏……拍完了。”
王亮点点头，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
“亮子！”宁号赶紧扶住他。
“没事……”王亮摆摆手，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王志文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还在烧。赶紧送医院。”
“我没事……”王亮还想坚持，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黄波已经跑去找车了：“别废话了！我送你去医院！”
十分钟后，王亮被扶上黄波的车。宁号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王志文也跟着上了车。
去医院的路上，王亮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你说你……”黄波一边开车一边念叨，“非要逞强！戏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王亮闭着眼，嘴角却扬了扬。
“还笑！”黄波瞪他，“你要是倒下了，《封神宇宙》怎么办？《惊天魔盗团》怎么办？刘艺菲怎么办？”
提到刘艺菲，王亮睁开眼睛：“别告诉她。”
“晚了。”黄波说，“我刚才已经给蒋静发消息了。估计现在刘艺菲那边已经知道了。”
果然，王亮的手机响了。是刘艺菲从多伦多打来的视频电话。
王亮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接起来。
屏幕里，刘艺菲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多伦多的雪景。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师兄……”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你怎么了？蒋静姐说你晕倒了？”
“没有晕倒。”王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有点低烧，黄波他们大惊小怪。”
“你骗人！”刘艺菲的眼泪掉下来，“你脸色那么白；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在硬撑？”
王亮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一软：“真的没事。戏拍完了，我这就去医院看看，打点针就好了。”
“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刘艺菲说，“北美宣传还剩两天，我让狮门调整行程……”
“别！”王亮赶紧制止，“你好好完成宣传。我这边真没事。你提前回来，反而让我担心。”
刘艺菲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听话。”王亮放柔声音，“好好工作，这是你的机会。我答应你，去医院好好检查，好好休息，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好好的。”
“真的？”
“真的。”王亮认真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又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王亮长长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咳嗽。
“你就逞强吧。”黄波摇头，“等刘艺菲回来，看你怎么办。”
车到了HR区医院。急诊科医生一量体温：38度8。
“肺炎早期。”医生看着胸片，“住院吧，至少打三天点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拿身体当回事。”
王亮还想说什么，被王志文一个眼神制止了。
“住院。”王志文语气不容置疑，“戏拍完了，天塌不下来。”
........
下午两点，医院病房。
王亮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蒋静已经赶来了，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王总，您先休息，工作的事……”她话没说完。
“说吧。”王亮闭着眼睛，“不说我更睡不着。”
蒋静无奈，打开笔记本：“《天才枪手》国内上映十天，票房破7200万人民币。中影预测最终能到1亿2千万左右。北美那边，上映两周累计9265万美元，预计最终能破1亿5千万。全球其他地区陆续上映，目前反馈都很好。”
她顿了顿：“刘艺菲在北美彻底火了。《纽约时报》称她为‘年度最大惊喜’，CNN做了她的个人专访。好莱坞现在找她的项目有十几个，开价最高的到600万美元。”
王亮点头：“筛选一下，等艺菲回来一起看。”
“另外，”蒋静表情严肃了些，“国内那些负面舆论，这几天发酵得更厉害了。今天上午，有三十七家地方报纸转载了电影教坏小孩的评论。几个教育类公众号也在跟风。虽然主流媒体依然正面，但这种声音有扩大的趋势。”
王亮睁开眼睛：“查到源头了吗？”
“有点眉目了。”蒋静压低声音，“我们监测到，最早带节奏的几个账号，IP地址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上海。而且发帖时间、发帖模式高度相似，明显是有组织的。”
“上海……”王亮思考着，“华艺在BJ，橙天也在BJ。上海……难道是……”
“上影？”蒋静试探着问。
“不可能。”王亮摇头，“任总不是这种人。而且《天才枪手》上影也有投资，他们不会自己打自己。”
他想了想：“先不管是谁。这种舆论，你越回应，他们越来劲。冷处理，让电影本身说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亮很坚定，“《天才枪手》的票房和口碑就是最好的回应。观众用脚投票，比我们说什么都管用。”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宁号和几个剧组的人来了，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亮子！感觉怎么样？”宁号大嗓门。
“好多了。”王亮笑。
“你可吓死我们了！”宁号在床边坐下，“刚才在医院门口，还碰到几个记者，问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我说就是感冒，他们还不信。”
黄波也来了，拎着个保温桶：“我媳妇炖的鸡汤，赶紧喝！”
病房里热闹起来。大家说着拍摄期间的趣事，说着《天才枪手》的好消息，说着各自的计划。
王亮听着，笑着，心里暖暖的。
这一路走来，有这些人在身边，真好。
.....
12月9日，王亮住院第二天。
烧退了，医生还是不让出院：“炎症没消完，再住两天。”
上午，韩三爷亲自来了。
“你这孩子……”韩三爷看着病床上的王亮，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工作重要，身体就不重要了？”
“三爷，我真没事了。”王亮坐起来。
“躺下躺下。”韩三爷按住他，“我来两件事。第一，《暮光之城》全球票房破3亿5千万美元了。中影引进的审批已经下来，定档12月24日，圣诞档。”
王亮眼睛一亮：“太好了。”
“第二，”韩三爷表情严肃，“《天才枪手》那些负面舆论，中影这边也注意到了。我查了一下，背后确实有人。但不是你想的那些公司。”
“那是？”
“几个所谓的文化学者和教育专家。”韩三爷冷笑，“他们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票房好的商业电影。这些人，自己拍不出好电影，就喜欢对别人的作品指手画脚，扣大帽子。”
王亮明白了：“那就不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