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口：“方案里提到要找明星代言，还要做真人广告拍摄。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蔡浩宇也鼓起勇气补充：“李总，您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做《崩坏》吗？就是因为我们三个都是老二次元，我们懂这个群体的敏感点。”
“二次元用户最反感的就是‘三次元入侵’，如果找真人明星来代言游戏，尤其还是和游戏风格完全不搭的明星……我们怕会适得其反。”
罗宇皓点头如捣蒜：“是啊李总，去年有家公司找了几个网红cos游戏角色做推广，结果被玩家骂惨了。我们真的不敢冒这个险。”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诚恳但立场坚定。
赵莉颖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面对李古城这样的投资人和行业大佬，他们居然敢这么直接地拒绝提议，这份对产品的坚持确实难得。
李古城等他们说完，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笑了起来。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带来的不是赵莉颖，而是刘茜茜，你们还会这么说吗？”
“……”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三位创始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刘伟的眼镜差点滑下鼻梁，蔡浩宇张着嘴说不出话，罗宇皓则下意识地看向赵莉颖，又慌忙移开视线。
赵莉颖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当然明白李古城这句话的意思，刘茜茜是国民级的女神，是野火元老级艺人，是李古城公开承认的“重要伙伴”。
而她赵莉颖，只是个刚拿到第一个女主角机会、连红毯都不好意思走的小演员。
这种赤裸裸的比较，让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刘伟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尴尬：“李总，这个……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赵小姐当然也很优秀，只是……”
“只是什么？”李古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觉得赵莉颖不够红？配不上你们的游戏？”
“不是不是！”三人齐齐摇头，额头都冒汗了。
李古城笑了。他转过头，看向赵莉颖，眼神里有一种赵莉颖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那我告诉你们，”他一字一句地说，“赵莉颖是我接下来要力捧的人。我会把野火最好的资源给她，最好的剧本找她，最好的团队配给她。一年，最多两年，她的地位绝对不会比刘茜茜低，我李古城说的。”
赵莉颖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李古城侧脸的轮廓，看着他说话时笃定的神情，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感动、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让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李古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位创始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不过你们放心，我刚才说的合作，不是要赵莉颖或者其他明星直接代言《崩坏2》。”
他翻开营销方案，指向其中一页：“我要做的，是明星为你们做宣发的矩阵，做推广软广告。”
“比如让赵莉颖在拍戏间隙‘偶然’被拍到在玩《崩坏2》，发微博说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比如在野火的自制综艺里，让嘉宾自然地提到最近在玩什么游戏；比如在年会、发布会这些场合，让游戏元素以彩蛋的形式出现……”
李古城的手指在方案上滑动：“所有这些，都不会直接捆绑营销，不会破坏你们二次元属性的基本盘。”
“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原本不接触二次元的人，通过他们信任的明星、喜欢的节目，第一次知道《崩坏》这个名字。至于他们会不会真的来玩，那就交给你们的产品质量了。”
三位创始人凑在一起，重新仔细看那份方案。
这次他们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从最初的警惕和抗拒，逐渐变成惊讶，再变成恍然大悟，最后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个思路……太厉害了！”蔡浩宇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不是硬塞给用户，而是制造偶然发现的场景！”
罗宇皓眼睛发亮：“对啊！如果是赵小姐在片场休息时被拍到在玩游戏，粉丝会觉得这是她的个人爱好，不会觉得是广告！但她的粉丝里肯定有人会因为好奇去搜这个游戏！”
这种明星宣发矩阵，纵观内娱，只有野火能做到，其他公司哪怕是华艺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公司明星未必肯帮公司做这样的“免费宣发”。
只有李古城、只有野火拥有足够的号召力让这些明星买他的面子。
刘伟推了推眼镜，手都有些发抖：“李总……这份方案……您真的愿意帮我们做？”
“不然我来干什么？”李古城笑了，“投资你们，不是为了那点股权收益。我要的是野火和米哈游一起，开辟一条新的路，一条让好内容突破圈层壁垒的路。”
他站起身，向刘伟伸出手：“怎么样，大干一场吗？”
刘伟紧紧握住李古城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好！大干一场！”
蔡浩宇和罗宇皓也激动地围上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方案的具体细节。
赵莉颖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李古城带她来的真正用意，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商务拜访，这是一堂生动的实战课，教她看行业，看人心，看那些藏在商业决策背后的深远布局。
离开米哈游时，已是晚上七点，一群人去旁边的酒店吃了一顿饭，两人便返回酒店。
此时写字楼外的街道亮起霓虹，细雨变成了蒙蒙雨雾。
车上，李古城闭目养神。
赵莉颖几次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太轻，承诺的话太重，最后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有什么感想？”李古城突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赵莉颖深吸一口气：“我……我没想到您会那样说。”
“哪样说？”
“说我的地位不会比茜茜姐低。”赵莉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李总，我知道您现在是在捧我，是为了《女相》的宣传，是为了……”
“不是为了宣传。”李古城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我说的是真的。”
他的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格外认真：“赵莉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演《女相》吗？”
赵莉颖摇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这个圈子最艰难的那批人。”李古城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甚至因为一张圆脸被整个行业质疑。但你眼里有火，那种不甘心，不服输，非要证明自己的火。”
他顿了顿：“这个圈子很现实。要么你有惊人的天赋，要么你有顶级的资源，要么你有撞大运的命。但如果这三样都没有呢？那就只能拼一样东西——韧性。”
“茜茜有天分，也有运气，所以她走得顺。但你不一样。”李古城直视着赵莉颖的眼睛，“你要走的是一条更难的路。但如果你走出来了，你会比任何人都站得稳，因为你是真的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赵莉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哽咽着说。
“哭什么。”李古城递过一张纸巾，“这条路是我给你选的，你要是走不好，丢的是我的脸。所以……”
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自卑和犹豫。我李古城捧的人，就得有配得上这份力捧的底气。明白吗？”
赵莉颖用力点头，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再抬头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车子最终停在陆家嘴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李古城在这里有常包套房，也给赵莉颖单独开了一间。
两人走进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狭小的空间里，赵莉颖能闻到李古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叮……”
23楼到了。李古城的房间在2301，赵莉颖的在2303，隔着一个房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无声无息。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了深红色的墙纸，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走到2303门口，赵莉颖拿出房卡，手却有些抖。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过身。
李古城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准备刷卡。
“李总！”赵莉颖叫住他。
李古城回过头，挑起眉：“嗯？”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赵莉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您要不要……来我房间喝杯茶？”
说完这句话，赵莉颖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李古城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房卡，指节都泛白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李古城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很温和，没有嘲讽，没有轻佻，只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