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城没有前往机场,毕竟他现在走到哪里都会围一大群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拥堵,李古城只派了公司副总白羊和董事长助理姜疏影前往接机。
“嘿,lee,long time no see!”
在奥林匹克中心区的公司总部大楼接待的两人,李古城笑着跟吉尔雅各布拥抱、贴面礼。
“这是蒂埃里・弗雷莫(Thierry Frémaux),是我们戛纳电影节的的艺术总监,负责电影节的艺术内容、管理、行政和后勤工作。”
雅各布笑着为身边这个个头只有165厘米的小个子介绍着。
弗雷莫身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结,脸上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他身材消瘦,面容清瘦,额头宽大,有着典型的法兰西人长相,浑身上下充满了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他见到李古城,便主动微笑着伸手与李古城相握,并没有亲热的进行贴面礼。
“嘿,lee,《狩猎》真是一部好电影,很遗憾它没能来到我们美丽的戛纳。希望我们今天能看到一部质量相近的佳作。”
李古城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恭维中藏着软刺,他看了雅各布一眼,雅各布笑眯眯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朝李古城眨巴了下眼睛。
李古城大概有些明悟,他是知道蒂埃里・弗雷莫的,这位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戛纳电影节的掌门人,负责选片和组织工作。
雅各布作为主席,同样拥有选片权力,甚至他还拥有开幕式和闭幕式电影的放映选择权。
他越过弗雷莫,在戛纳电影节还没有开放报名,就提前让《寄生虫》入围,这是违反规矩,而且是侵犯弗雷莫权力的。
李古城没有解释,他微笑着将两人引入公司,一番寒暄客套,等公司内部的放映厅都准备完毕后,这才带两人去看片。
李古城自信这一版《寄生虫》的实力底气,参加任何一届戛纳电影节,都是直接竞争金棕榈的级别。
果不其然,在观影过程中,弗雷莫一开始还眉头微蹙,略带傲气的看着电影,有些地方还微微啧一声,觉得不过如此。
可看到法国女管家的出场,昂撒男富豪,犹太女主人,以及被躲藏封存在地下室的印第安人出场后,弗雷莫的嘴巴就再也没有合上。
当矛盾一切被彻底激化,弗雷莫的身子坐得笔直,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睛里面迸发出的光,简直比大银幕上的光芒还要明亮几分。
他嘴里面不住小声嘟囔着:“S'il vous plaît,S'il vous plaît(拜托,拜托,拜托……)”
李古城不知道他这小声嘟囔是什么意思,但雅各布清楚,这是弗雷莫的习惯,他看到一部顶级好电影时,就会不住祈祷这部电影后面千万别拉胯。
李古城这一版的《寄生虫》没有让他失望。
当少数族裔的穷人一家开始对法国女管家和印第安人痛下杀手,当他们志得意满占据着豪宅,自以为成为上流人士,但当真正的主人一回来,他们就只能变成蟑螂一样悄悄爬走。
最终在倾盆大雨的夜晚,狼狈的讨回他们那个像粪坑一样的地下室。
弗雷莫双拳紧握,显得更加兴奋,他期待着电影最后的大高潮。
大高潮同样没有让他失望,当满脸鲜血的印第安人从地下室中爬出来,化作复仇之神时,弗雷莫和雅各布看得面露诡异微笑,兴奋得两腿都在打摆子。
直到最后电影放映完毕,弗雷莫这才长出一口气,倒在座位中,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似乎还在回味最后那个元彬充满天真与痴傻的幻梦笑容。
李古城很耐心的在旁边等待着,好一会,雅各布和弗雷莫才回过神来,弗雷莫第一时间伸出双手,用力与李古城相握。
“bravo!伟大,太伟大了!这绝对是一部伟大的电影!lee,拜托了,请务必带着它来到戛纳!它会在戛纳成就一段不朽的传奇!”
“而你,我的朋友……”弗雷莫张开双手,给了李古城一个用力的拥抱,甚至有些失礼的在李古城脸颊上用力吻了两下。
“你将在戛纳封王,你将成为2000年以来,最了不起的年轻电影人!”
李古城有些无奈对方的过于激动和热情,他只好配合着弯腰,同时保持着理解性的笑容,问道:“你能确定?”
弗雷莫和雅各布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雅各布说道:“lee,你认识南尼・莫莱蒂(Nanni Moretti)吗?”
李古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完全不了解。
弗雷莫笑着拍了拍李古城胳膊:“lee,南尼是今年戛纳电影节评委团主席,他是会喜欢你这部电影的,你了解一下这个人,相信你了解以后,你会主动把电影送到戛纳来的。”
李古城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笑着带两人一块去吃晚饭。
晚餐选在一家氛围典雅的法餐厅,柔和的暖黄灯光洒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水晶杯折射着细碎的光。
弗雷莫和雅各布显然还处于《寄生虫》带来的震撼与亢奋中,席间的话题几乎完全围绕着这部电影展开。
他们兴奋的探讨着影片的创作理念、精妙的下沉式构图、尖锐的批判,以及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族裔种群设计。
弗雷莫甚至激动的挥舞着叉子,差点把盘子里的酱汁溅到那标志性的黑色领结上。
他不断重复着“Bravo!”和“Genius!”,对李古城的才华不吝溢美之词。
雅各布则在一旁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欣慰。
一顿饭下来,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杯盘狼藉间,是思想碰撞后留下的满足与对戛纳之行的无限期待。
李古城让小助理将两人安顿好后,自己则她返回盘古大观,同时在车上便开始搜索南尼・莫莱蒂的资料。
这一搜,他才知道,这位老哥是意大利文化界罕见的“政治介入型艺术家”。
他的政治立场可概括为:坚定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反法西斯、反新自由主义、反媒体垄断、反全球霸权,同时保持对左翼内部的自我批判。
这种人,看到《寄生虫》,绝对会比老色批看到床上尤物还要兴奋激动。
李古城很清楚,2012年的奥斯卡,他最大的对手是《艺术家》,而在2012年的戛纳,他最大的对手是迈克尔・哈内克(Michael Haneke)的电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