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接收到那记俏皮的眨眼,心里那点因为被围攻而产生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得救了。
他端起那杯救命的酸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把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
酒席在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中,渐渐走向了尾声。
李涛和王铁牛那帮老师傅,一个个都跟打了败仗的公鸡一样,蔫头耷脑地被自家婆娘或者技术科的女同志们“押送”着,提前退了场。
叶安看着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心里别提多爽了。
让你们灌我!
活该!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也喝得满脸通红,他们站起身,招呼着大家散场。
叶安也跟着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强撑着,想跟赵丰他们打个招呼,然后自己溜回家。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感觉,就毫无征兆地从胃里直冲而上!
我靠?
要吐!
叶安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捂着嘴,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包间外面的洗手间冲了过去。
“呕~”
他扶着冰凉的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感觉自己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了。
就在他吐得眼冒金星,感觉自己快要虚脱的时候。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叶总工,漱漱口吧。”
是岳玲。
叶安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清秀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感觉总算活过来了。
“谢谢。”
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你也是。”
岳玲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又心疼又好气。
“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啊,干嘛非要硬撑?”
“我也不想啊。”
叶安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帮老师傅,太热情了,我顶不住啊。”
他发誓,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喝得最惨的一次。
“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举起手,做发誓状。
“谁再灌我酒,我跟谁急。”
岳玲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叶安接过手帕,闻到上面传来一阵淡淡的,好闻的香皂味。
他擦了擦嘴,看着岳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
“下个月,沪市那边有个技术交流会。”
“你跟我一起去。”
“啊?”
岳玲愣住了,她转过头,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叶安。
去沪市?
跟他一起?
“我……我去干嘛?”
“学习啊。”
叶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领导关怀下属”的一本正经。
“你现在是我们技术科的副组长,又是‘海燕’项目生活区的总设计师,不能总待在厂里闭门造车。”
“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别人是怎么搞设计的,对你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岳玲听着,心里却“怦怦”狂跳。
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多么难得,多么宝贵的机会。
她看着叶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涌上心头。
“谢谢您,叶总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行了,多大点事儿。”
叶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
就在这时,周逸和赵丰也找了过来。
“小叶,你没事吧?”
赵丰看着他那副虚脱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死不了。”
“走走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周逸不由分说,直接架起叶安的一条胳膊。
赵丰也过来,架起另一条。
叶安就这么被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佬,跟架着个犯人似的,一路拖出了福满楼。
“岳玲同志,你也一起上车吧。”
周逸回头,冲着跟在后面的岳玲招呼道。
“这小子喝成这样,路上得有个人照看着点。”
岳玲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上了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车厢里,很安静。
叶安一上车,就瘫在后座上,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岳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悄悄地,将车窗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车里那股浓重的酒气。
叶安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车,很快就开到了家属楼下。
“叶总工,到了。”
岳玲轻轻地推了推他。
叶安“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晃晃悠悠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我上去了,你们……回去吧。”
他冲着车里的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楼道走去。
那背影,看起来孤单而又萧瑟。
岳玲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叶安走到楼下,摸了半天口袋才找到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