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叶安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让人生气，“国良同志，您也看到了，造这玩意儿，它费料啊。”
“我这还是本着勤俭节约，为国家省钱的原则，能自己造的绝不进口。”
国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叫勤俭节约？
你这清单要是递上去，计委那帮老专家的心脏病都得当场发作。
“叶总工。”国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涛汹涌，镜片后的双眼盯着叶安，“你这份清单……我只能说，我尽力。”
“不过，在提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搞这么大阵仗，到底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说服上面的理由。”
“理由？”叶安笑了，他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个已经被改造成无尘车间的小仓库，“理由就在那儿。”
国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
“我们正在里面生产一种新材料。”叶安的声音很平淡，“碳纤维。”
“碳纤维？”国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
这可是被西方世界列为最高级别战略物资，严格限制对华夏出口的宝贝！
主要应用于航空航天和最尖端的军事领域，每一克都价值千金！
“对。”叶安点了点头，“前阵子，周总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帮我们从M国弄到了一批即将报废的军用预浸料。”
“我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一下，勉强把它给还原出来了。”
叶安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国良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还原出来了？
他看着叶安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震惊，都太过肤浅。
“叶总工，你是说，你掌握了T300级碳纤维的生产工艺？”国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算是吧。”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不过，现在只有一个小作坊，产量太低，一个月撑死也就百十来公斤，根本不够‘海燕’号塞牙缝的。”
“所以，我才想建个生产线，扩大一下产能。”
国良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叶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堪称“丧心病狂”的清单。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抢劫。
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方式，为这个国家，撬开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我明白了。”国良合上了笔记本。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然后，他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清单，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港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老首长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闭目养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国良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进。”老人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国良快步走到老人面前，站定。
“首长。”
“他怎么说？”老人依旧闭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他给了我一份清单。”国良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
他将那个笔记本，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老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接过笔记本，随意地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
“噗——！”
一口滚烫的茉莉花茶，毫无征兆地，全喷在了地上那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花上。
老人被呛得一阵猛咳，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咳咳……这……这个臭小子！”
饶是老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这份清单上的内容，惊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老人看着那份清单，气得吹胡子瞪眼。
万千瓦级的独立变电站？
全套西门子的可编程控制器？
他当这是过家家呢？
“他搞这么大阵仗，要干嘛？”老人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抬头看向国良。
“报告首长。”国良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说，他在生产……碳纤维。”
“什么？！”老人手里的杯子一晃，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T300级，军用标准。”国良的回答，铿锵有力。
“他已经用M国那批废料，成功还原出了生产工艺，并且制造出了合格的样品。”
“只是，他嫌现在的产量太低，想建一条年产五百吨的生产线。”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时，那“沙沙”的声响。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畅快的大笑！
那笑声，洪亮、爽朗，充满了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好！好小子！”
“真是个敢想敢干的好小子！”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拍，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决断！
“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敢跟我要那些东西了！”
老人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碳纤维！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他们最先进的战斗机，最尖端的导弹，做梦都想要的宝贝！
这些年，为了从国外搞到那么一点点样品，他们费了多少劲，受了多少气，花了多少冤枉钱！
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告诉他，他能在一家地方造船厂里，用一堆废铜烂铁，把这玩意儿给量产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这个臭小子……”老人笑骂了一句，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无比的柔和。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国良，脸上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这么说来，航空部那个老赵，前几天还跟我哭穷，说他们新机型的材料不过关，项目都快停摆了。”
“这下，他怕不是得连夜跑到我这儿来，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喽？”
国良看着老首长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也是忍俊不禁，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首长，这事，要不要先跟航空部那边通个气？”
“通什么气！”老人一摆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护短和得意。
“让那帮搞飞机的，先急两天！”
“这碳纤维是叶安那小子，为了造我们的船，才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批！”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