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良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已经彻底不会思考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参加商业谈判的。
这些要求,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天方夜谭。
组合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充满了绝望和求助,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在慢悠悠喝着枸杞水的年轻人。
小叶!
叶总工!
救命啊!
然而,叶安的反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为难。
他只是放下了杯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国良。
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靠?
四十节?主动式水翼?混合动力喷水推进?
这他妈……不是照着我那个“海燕”的设计稿在念吗?!
有意思。
真他妈的有意思。
叶安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他没有去看赵丰和周逸那两张已经快要变成调色盘的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面那个叫国良的年轻人身上。
叶安只是慢悠悠地,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到红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国良,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很好奇。”
“你们订这艘船,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赵丰和周逸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完了。
小叶这是要撂挑子了。
这明显就是拒绝的前兆啊!
国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他看着叶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这个问题,你其实不需要知道。”
他的回答非常直接,不带任何回旋的余地。
赵丰和周逸的脸色,瞬间一变。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谈判即将破裂的时候。
国良的话锋,却又突然一转。
“不过,你这么好奇,我可以告诉你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混合着欣赏和考校的表情。
然后,在赵丰和周逸那错愕的注视下。
国良伸出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指了指会议室那华丽吊灯上方的……天花板。
这个动作,很轻,很随意。
但落在赵丰、周逸和叶安三个人的心里,却重如千钧!
轰!
赵丰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订单!
这是……
周逸也想到了。
他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江湖,几乎是在国良抬起手指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来路。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嗖嗖”地冒着凉气。
他突然想起,他那个背景深厚的老朋友,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绝对惹不起”。
原来,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安。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果然。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因为这个标准完全不是一个客船要有的。
“我接受这个挑战。”
叶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没有说“我能造”,也没有说“我试试”。
他说的,是“我接受”。
这三个字,代表的不是能力,而是一种态度。
一种面对未知的,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一往无前的姿态。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似的表情看着叶安。
他们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的脑回路了。
国良看着叶安,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代表着尊重。
“早就听闻,红星造船厂的叶总工,虽然年轻,却是个有胆气的少年英才。”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冷硬,而是带着一种同类之间才能听懂的,惺惺相惜。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叶安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如松的自信。
他看着眼前的国良,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不符的,带着几分张扬和不羁的笑容。
“客气。”
“只是我喜欢挑战。”
国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难怪老首长能看上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叶安,以及旁边的赵丰和周逸,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叶安、赵丰,还有周逸三个人。
前一秒还因为国良在场而紧绷得几乎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垮了下来。
“我靠!”
赵丰第一个没忍住,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周逸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两个刚才还叱咤风云,在各自领域里说一不二的大佬,此刻却像是两个刚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搏斗一样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小叶,真的能完成吗!”
赵丰猛地抬起头,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靠在椅子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回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年轻人。
“四十节!八级海况杯子里的水不洒!”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你当这是在水上飞吗?!”
“厂长,周总。”
叶安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续上热水的玻璃杯。
“您二位,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