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叶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回到了自己的新家。
车后座上,还捆着两大包沉甸甸的年货。
他把那袋五十斤的大米和五十斤的白面,吭哧吭哧地扛进厨房。又把那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和那桶金灿灿的花生油,小心翼翼地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一屁股坐到客厅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被各种年货堆得满满当当的角落,脸上露出了一个傻子般的笑容。
家。
有家的感觉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为了房子首付愁白了头的社畜,现在,竟然白得了一套三室一厅。
有米、有面、有肉、有油。
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叶安躺在冰凉的地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些东西,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一股庞杂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有些破旧的筒子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面容慈祥的女人,正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美金,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信封里。
“安子,到了国外,别舍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
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但眼神里全是骄傲的男人,正在帮他收拾行李,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护照和机票。
“学成了,就早点回来,咱们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那是原身的父母。
也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父母。
他们都是红星厂的老一辈技术员,一辈子勤勤恳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叶安的心,毫无征兆地,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穿越过来这几个月,忙得天昏地暗。
他成了全厂最耀眼的叶总工,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才。
可他……好像已经快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对最亲的亲人。
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去过。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行。
必须回去看看。
叶安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离过年没几天了。
厂里这次放了个长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时间足够。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把这些年货,都带回去!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米面粮油。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第一份体面!
是他这个“儿子”,给父母的,最好的交代!
他要让那两位老人知道,他们的儿子,有出息了!
叶安越想越激动,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港城东区到西区,坐火车得两个多小时。
大后天就走,正好能赶在小年之前到家。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规划着要买些什么东西。
除了厂里发的这些,还得给二老买两身新衣服,再买点麦乳精、点心匣子之类的营养品。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团圆年”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叶安的思绪被打断,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谁啊?
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规划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