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工,您说~那个侯老三,他不会是放我鸽子吧?”
王主任走到叶安旁边,脸上写满了焦虑。
“这都快十点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叶安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一页书。
“王主任,您急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指了指窗台上一盆看起来蔫头耷脑,叶子都快黄了的吊兰。
“您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您这花给救活了。”
王主任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也是一阵头大。
“别提了,我天天给它浇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养越蔫。”
“浇水?”
叶安闻言乐了,他放下书,走到那盆吊兰前,伸出手指在花盆的土里捻了捻。
“您这是浇水吗?您这是在腌咸菜吧?”
他指着那已经板结的土壤,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王主任。
“土壤严重碱化,透气性几乎为零,根都快烂没了,它能活才怪了。”
“啊?”王主任傻眼了,“那~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换土啊。”
叶安的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无辜。
“去楼下花园里,挖点腐殖土,掺一半的沙子,再加点发酵过的淘米水,给它换个盆。”
“我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它就活蹦乱跳了。”
王主任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呆呆地看着叶安,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总工程师请教技术问题。
他是在跟一个老花农,交流养花心得。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出头,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久经商海的,生人勿近的悍匪气息。
他就是侯远。
侯远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那个正对着一盆破花指指点点的年轻人身上。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王,你这可以啊。”
侯远没有理会叶安,他径直走到王主任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什么时候,你们船级社也开始招这么年轻的秘书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叶安的方向,话里充满了调侃和不屑。
“长得倒是挺精神,就是看着不太机灵的样子。”
王主任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想发作,叶安那懒洋洋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王主任,您这盆吊兰,要是再不换土,估计就得准备后事了。”
叶安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那样子,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惋惜。
侯远的眉头,瞬间就锁了起来。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
“侯老三!”
王主任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那张总是写满了愁容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怒气。
“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叶安,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这位,是红星造船厂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叶安,叶总工。”
轰!
侯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叶安,又看了看王主任,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和算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红星造船厂?总工程师?
就这个看起来还没他手底下包工头大的毛头小子?
“叶总工?”
侯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怀疑。
他倒是听说过,红星厂最近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一个人撑起了一家快要倒闭的造船厂。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
“叶总工,你好。”
侯远不愧是滚刀肉,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站起身,冲着叶安,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充满了力量感。
“久仰大名。”
叶安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心里默默吐槽。
我靠。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妖怪?
他伸出手,和侯远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
“说起来,我跟你叶总工,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侯远松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厂那个红星二号的鱼竿,我托人买了一根。”
“不错。”
“侯总见笑了。”
叶安的脸上,挂着无比“谦逊”的笑容。
“那玩意儿,就是用点边角料做的,上不得台面。”
“行了,闲话少说。”
侯远重新坐回沙发上。
“老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那艘挖泥船的事。”
他看着叶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的要求很高,也很怪。”
“之前找了好几家,画出来的东西,连我这关都过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一艘,能在近海珊瑚礁区域,进行高强度清淤作业的,重型挖泥SHI船。”
“第一,必须能啃得动花岗岩。”
“第二,它的动力系统,必须绝对静音,在水下一百米范围内,噪音不能超过五十分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产品手册扔在了桌上。
“船上所有的液压系统,必须用这个牌子的。”
“德国,力士乐。”
王主任看着那份产品手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叶安拿起那份手册,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
他笑了。
“侯总。”
叶安把那份产品手册,轻轻地,扔回了桌上。
那动作,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您这要求,确实挺高的。”
“就是您选的这套液压系统~”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惋惜,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语调说道。
“有点配不上您的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