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吗？！”
“明白！”
老杨也拿起了笔。
车间里，很快就响起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另一边，几个工人已经搬来了巨大的红布和油漆。
王铁牛亲自上阵，他拿起画笔沾上白漆，在红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四个大字。
“安全第一！”
他写得非常认真。
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量。
叶安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只是转身，走出了这个让他怒火中烧，又让他感到一阵后怕的车间。
办公室的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楼道都为之一震。
不行。
绝对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叶安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烦躁地晃了晃，然后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
赵丰和岳玲两个人，跟两座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地杵在那里。
赵丰知道这件事过来看看叶安，岳玲呢则是过来让叶安别生气，于是这两个人撞在一块了，两个人推脱了很久谁先进去，但是没个结果。
一个搓着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知所措。
另一个则紧紧地攥着衣角，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担忧。
两个人看到门突然打开，都吓了一跳，那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俩~”叶安看着这俩人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在我门口开会呢？”
“小...小叶啊。”赵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你别生气，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岳玲也连忙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叶副厂长，我...我怕您口渴。”
叶安看着他俩那副德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不生气？”“厂长，刚才但凡我晚进去五秒钟，那可就完蛋了！”
赵丰的脸瞬间就白了。
“您现在跟我说别生气？”叶安一步步地逼近赵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寒意。
“您不提这茬还好，您一提，我这火气更压不住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叶安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叶安的脚步，在离赵丰只有半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生气也没用。”
他转过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水。
“既然这事出了，光罚他们抄一百遍‘安全第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叶安端着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帮家伙，有点飘了。”
“从双体船，到‘海燕’号，再到深海探测器，一路顺风顺水，让他们忘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忘了我们干的这个活儿，是随时都可能要人命的活儿。”
赵丰听着，脸上写满了羞愧和自责。
是啊。
不光是他们飘了。
连他自己，这个当厂长的最近都有些飘飘然了。
“所以。”叶安放下杯子，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赵丰，“我需要您，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赵丰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从下个星期开始。”叶安伸出一根手指，“在全厂范围内，给我搞一次最严格、最全面、最不留情面的~”
“安全生产整顿月！”
“把市里安全生产监督局的专家，消防队的教官，全都给我请来！”
“理论课、实践课、消防演习、应急预案，一个都不能少！”
“所有车间、所有班组、所有工种、从您这个厂长，到我这个副厂长再到一线的每一个工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参加！”
“最后还要进行闭卷考试！”
“考不过的，别说上岗了，这个月的奖金，一分钱都别想拿！”
叶安的语速极快，他的脑子里，已经构思出了一整套堪称变态的，足以让所有人都脱层皮的培训方案。
我靠。
赵丰听着叶安这番堪称“丧心病狂”的计划，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对！
就该这么干！
就得用这种霹雳手段，把这帮兔崽子们那颗已经飘到天上去的心，给狠狠地拽回来！
“好！”赵丰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总是写满了愁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这么办！”
“这事，我亲自去抓！谁他妈敢跟我打马虎眼，我让他卷铺盖滚蛋！”
叶安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总算把这个锅，甩出去了。
他重新端起自己的玻璃杯，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行了，厂长，这事就交给您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先回去补个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他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的岳玲。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等等。
这培训方案，光有想法还不行啊，总得有人把它细化成具体可行的文件吧？
我可懒得干这活儿。
“岳玲同志。”
“啊？到！叶副厂长！”岳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个激灵。
“那个~”叶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关于这个‘安全生产整顿月’的具体实施方案，还有课程安排，考核标准~”
他指了指岳玲手里那个小本子。
“你回去之后，连夜给我写个详细的计划书出来。”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岳玲：“……”
她呆呆地看着叶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是！”
最终，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保证完成任务”的决绝。
叶安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赵丰和岳玲两个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许久。
“这小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指着那扇紧闭的门笑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