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海探测器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室里,大家都忙着。
赵丰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探了进来。
“小叶,集装箱船那边,总装完成了!”
叶安连头都没有抬。
“按正常流程走,我这边就不过去了,因为这里的活实在是忙不开,不过应该没问题。”
赵丰也知道目前叶安这里的强度,估计谁打扰谁就会被灭掉。
“那这边就我过去和周总哪里对接了。”
“好。”
赵丰走后办公室再次变得安静起来,这仿佛就是一个无比小的插曲。
~
两天后,港城码头。
风和日丽,碧波万顷。
一艘庞大的,通体漆黑的集装箱船,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之上。
它就是红星造船厂的第一艘三万吨级集装箱船,“通达二号”。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站在一艘小型的指挥艇上,手里都举着军用级别的望远镜,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集装箱船。
“老赵,你确定小叶那小子真不来?”周逸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招啊!”赵丰无奈地回了一句,“他那边那个新项目,比这玩意儿金贵一百倍,哪有空来这儿看热闹。”
周逸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跟那个能下潜三千米的深海探测器比起来,这艘集装箱船,确实只能算是“常规操作”了。
“测试开始!”
随着李涛在对讲机里一声令下,“通达二号”那巨大的烟囱里,喷出一股黑烟,船身微微一震,随即以一种与它那庞大体型极不相符的平稳姿态,缓缓驶离了码头。
接下来的测试,波澜不惊。
或者说,顺利得有些……乏味。
“报告周总,报告赵厂长!空载最大航速测试,结果二十点五节,超出设计值零点五节!”
指挥艇上,赵丰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漂亮!”
他转头看向周逸,准备接受对方的赞美和惊叹。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周逸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周逸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地抿了一下。
“嗯,不错。”
他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赵丰愣住了。
“老周,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周逸放下茶杯,用一种看土包子似的表情看着他,“这不都在叶安那小子的计算之内吗?”
“二十节的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赵丰:“……”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接下来的测试,更是让赵丰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索然无味”。
满载回转测试。
当那艘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完成转向时。
周逸:“嗯,转过来了,干得不错。老李这手艺,没退步。”
紧急制动测试。
当巨轮在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内,稳稳刹停,船尾翻涌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时。
周逸:“停得挺稳,比我开车都稳。回去给他们发奖金。”
赵丰呆呆地看着周逸,他感觉自己跟这个老伙计之间,产生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还是那个当初看到双体船,会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周逸吗?
这还是那个当初看到工程船,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周逸吗?
他变了。
他被叶安那个臭小子,给彻底带坏了!
当所有的测试项目,都以一种堪称完美的姿态,顺利结束后。
“通达二号”缓缓地靠回了码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庞大的钢铁船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周逸和赵丰两个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并肩站在指挥艇的甲板上,任由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吹拂着脸庞。
“老赵。”许久,周逸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小叶那小子一个人的身上?”
周逸转过头,他看着同样沉默不语的赵丰,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忧虑。
“双体船,是他搞的。”
“新渔船,是他搞的。”
“工程船,是他搞的。”
“现在这个集装箱船,还有那个什么见鬼的深海探测器,也全都是他一个人在扛。”
周逸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才二十多岁啊。”
“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本该是在谈恋爱,在享受青春。”
“可他呢?”
“他一个人,扛着我们几千号人的饭碗,扛着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野心,甚至……还扛着一些我们根本看不懂的,来自更高层面的期望。”
赵丰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周逸手里,接过那根烟,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愁容更深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叶安在他家里,说出的那句“国家尚未富强,民族尚在复兴,我叶安,何以家为?”。
他当时只觉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这小子有格局,有担当。
可现在想来。
那句话的背后,是多么沉重的,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孤独和牺牲。
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除了给予物质上的基础外啥都做不了。
他们又何尝不是为叶安担心,两个人的阴影在沙滩上越走越远,只留下了身影。
盛夏。
港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咸湿的海风和柏油路被晒化后特有的味道。
红星造船厂的露天食堂里,工人们光着膀子,端着比脸盆还大的饭盒,吃得满头大汗。
自从叶总工发话,赵厂长拍板,食堂的伙食标准就没下来过。
顿顿有肉,三天两头还能见着海鲜,把这帮干体力活的糙汉子们养得一个个油光满面,干劲十足。
就在这时。
厂区里那几个老旧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起来。
“插播一条重要新闻!插播一条重要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