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的分析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因和某种电子设备过热后产生的焦糊味。
十几个M国最顶尖的船舶动力学和流体力学专家,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投影,激烈地争论着。
投影上,正是“海燕”号那优雅而又充满了未来主义设计感的船体模型。
旁边的大屏幕上,则疯狂地滚动着由“佩里”级护卫舰传回来的,那些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测试数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头发花白,在海军实验室工作了超过四十年的老专家,第一个拍了桌子,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平滑得不像话的姿态补偿曲线,激动地咆哮。
“八级海况!四十节航速!船体倾斜角度不超过十二度?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做的!”
“还有这个!”另一个负责雷达信号分析的专家,也站了起来,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得可怜的雷达反射截面数据,脸上写满了困惑。
“它的船体,明明是用某种复合材料制造的,为什么能吸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雷达波?他们是在船身上涂了一层F-117的隐形涂料吗?!”
“最离谱的是它的动力系统!”一个来自通用电气,参与过航母核反应堆设计的动力学权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喷水推进,我们也在搞。但我们最多只能做到三十五节,而且噪音和震动大得能把潜艇的声呐震聋!”
“他们是怎么做到四十六节还一点动静没有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和当初沪市那场交流会不同。
这些M国专家的语气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蔑。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肩上扛着星徽,眼神锐利如鹰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下这些最顶尖的智囊们,因为一艘来自华夏的民用客轮而吵得不可开交。
许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首位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分析室都安静了下来。
专家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个资格最老的老专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声音干涩地说道。
“sir。”
“我们的结论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份数据,是假的。”
“我们的设备,一定是出问题了。”
这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承认这份数据是真的,就等于承认,他们引以为傲了几十年,领先了全世界的船舶工业技术,在这一刻,被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彻底碾压了。
那个人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投影前。
他伸出手,仿佛想去触摸那艘只存在于数据中的,优美而又致命的“海燕”。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分析室里,幽幽响起。
“但愿吧。”
~
港城,那个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书房里,暖气烧得很足,窗外是白雪皑皑,屋内却温暖如春。
国良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情报摘要,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老首长的书桌上。
“首长,M国人那边,有动静了。”
“哦?”
老首长放下手里的那本线装版的《孙子兵法》,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意外的笑意。
“那帮家伙,是不是快疯了?”
国良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根据我们传回来的情报,他们为了‘海燕’号的数据,已经连续吵了三天三夜了。”
“最后,他们的专家组一致认定……”
国良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调说道。
“我们的数据是假的,是他们的测试设备出了问题。”
“噗~”
一口滚烫的茉莉花茶,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老首长被呛得一阵猛咳,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哭笑不得的荒诞。
“哈哈哈哈!”
他指着那份情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设备问题’!”
“这帮自大的M国佬,死到临头了,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笑完了,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藤椅上,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念叨着。
“叶安啊叶安,你这个臭小子。”
“你这哪里是造船?你这是在诛心啊!”
国良看着老首长那副乐不可支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他推了推眼镜,轻声提醒道。
“首长,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再搞点什么动作,刺激他们一下?”
“不用。”
老首长摆了摆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就让他们活在自己的梦里吧。”
“让他们去怀疑人生,去检查设备,去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等他们折腾够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海燕’,早就已经下了一窝蛋了。”
他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对了,让你办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国良立刻立正,身姿笔挺。
“报告首长,关于将红星造船厂部分产能纳入军工体系的特别批文,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
“下个月,批文就能正式下发。”
“好!”
老首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势又回来了。
“下个月,我亲自去一趟港城!”
“我倒要看看,叶安那小子,看到这份批文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国良看着老首长那副仿佛要去给自家孩子发奖状般的兴奋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莞尔。
他知道,首长这是老顽童心性又犯了。
叶安的笔尖在巨大的图纸上,画下最后一个代表着标准模块接口的数据点。
他扔下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宽大的椅子里,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集装箱船的核心结构图,总算是搞定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鹅毛般的大雪依旧在下,给整个厂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呜~”
下班的汽笛声,如同天籁之音,准时响彻了整个厂区。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准备锁门走人。
就在他拉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也从隔壁的厂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赵丰。
“小叶,正好,下班了啊?”
“走走走,今天雪下这么大,天又冷,别回家自己开火了。”
“去我家,让你婶子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厂长,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叶安开始了垂死挣扎,“太打扰您跟婶子了,我还是回家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打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