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接住黑布条,掂了掂乐了:
“大哥,我可是修士,我这东西怕是对我没用。蒙上了眼睛,神识一样能感知周围。”
“让你蒙就蒙,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壮汉不耐烦地喝道。
姜暮耸耸肩,将黑布条绕在脑后,蒙住了双眼。
壮汉抓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铺子门外走去。
出了门左拐,走了大约十来米,壮汉忽然松开手冷冷道:“行了,把布摘下来吧。”
“这就到了?”
姜暮有些诧异地扯下黑布。
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暗沉的大厅里。
大厅四周的石壁上燃烧着几个火盆,火光将石壁上的阴影拉得扭曲诡异。
而在正上方的一把交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面庞方正,肤色略显黝黑,眉骨很重,穿着一身黑衣。在他的交椅后方的石壁上,雕刻着一朵巨大的葵花图案。
壮汉面无表情地退到男子一侧,双手垂在身侧,面色恭谨。
“你说,你是燕紫霄的朋友?”
中年男子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姜暮。
姜暮点头道:
“没错。虽然算不上什么可以托付生死的至交,但至少关系不赖,还算谈得来。其实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把他叫出来,当面问问他。”
“燕紫霄不在我这里。”中年男子道。
姜暮笑了:
“大哥,既然我都站在这儿了,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跟你透个底,外面那些内卫的探子,已经明确调查清楚了,燕紫霄的最后踪迹就消失在你们斩妖会。你现在跟我说他不在?”
中年男子看着他,神色平静:
“内卫的情报确实没出错。燕紫霄前段时间的确来过我们分会。
他说是万剑宗有一件重要的宝物藏在这小河镇附近,想借我们斩妖会的人手和渠道帮忙寻找。
念在昔日同袍的情分上,我也答应了他。
但就在前天夜里,他说有要事必须独自出去一趟,结果便一去不回,至今音讯全无。”
“真的?”
姜暮眉头微皱。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信与不信,全在姜大人你的一念之间。我之所以愿意见你,并对你坦诚相告,只是因为你叫姜暮。
我们斩妖会虽然身处地下,但情报却不闭塞。
我知道你斩杀过无数为祸人间的妖物。至少在斩妖除魔这一点上,你与我们斩妖会的理念是不谋而合的。
否则,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朝廷鹰犬,哪怕内卫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姜暮盯着他看了几秒,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姜某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说着,他顺手拿起那条黑布,主动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来吧,走程序,带我原路返回吧。”
就在壮汉准备上前时,中年男子忽然再次开口:
“姜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斩妖会?”
“加入你们?”
姜暮扯下黑布,似笑非笑。
男子站起身,张开双臂,身后的葵花图案在火光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当今朝廷无能,皇帝昏庸,视百姓如草芥。斩魔司养着那么多高手,妖物却越杀越多。红伞教、绿伞教,乱七八糟的邪教妖党层出不穷,为什么?
根子在上面!你杀了那么多妖,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朝廷甚至都可能不会容你。
加入我们,你杀的妖越多,累积的功德便越多,将来未必不能在香火中证道飞升。”
“飞升?”
姜暮摇了摇头笑道,
“不好意思,我这人很俗,胃口也大得出奇。你们这座庙太小,这点画出来的饼,还真满足不了我的胃口。”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只能希望,你他日切莫与妖物有任何瓜葛。否则,纵你有盖世的功劳,也只能是我们的敌人。
大元,送他出去。”
“是!”
壮汉应了一声,重新蒙上姜暮双眼,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推。
姜暮任由他推着,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在被推出门的刹那,他的指尖微动,将一具瞬移魔影扔了出去。
依旧走了只有十来步。
壮汉拽下姜暮眼上的黑布,冷冰冰丢下一句“走吧”,便转身进了内堂。
姜暮揉了揉眉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生漆味的棺材铺。
铺子内光线依旧昏暗。
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头还在一下一下地推着手里的木刨。
“这里藏着秘境?”
姜暮心中暗自思虑。
刚才他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短短十来步的距离内,空间出现了一些折叠与断层。
这斩妖会,底蕴似乎比荀晓橦描述的还要深。
他走到老头身边,闲聊问道:
“老伯,看您这手艺挺熟练的,这镇上一个月能卖出去多少口棺材啊?”
老头推了一刨,木屑像雪花似的从刀口翻卷出来,淡淡说道:“死的人少,就卖得少。死的人多,也卖得少。”
姜暮挑眉:“为什么死的人多了,反而卖得少了?”
老头停下手中的刨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人都死光了,谁来掏钱买?谁来挖坑埋?还要这四四方方的木匣子干什么?”
“有道理。”
姜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棺材铺。
出了铺子,他并没有前往与荀晓橦约定的会面地点。而是拐绕进了铺子后方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在确认周围没有内卫的暗桩和斩妖会的眼线跟踪后,姜暮心念一动。
“唰!”
移形换位!
下一刻,他身形凭空消失在了胡同,出现在一条阴冷的通道内。
姜暮迅速收敛气机,四下打量了一番。
发现这条通道内摆放着不少棺材,每一口都严丝合缝地盖着,棺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顺着通道尽头透出的微弱火光,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很快,他便回到了方才与那名方脸中年男子见面的大厅。
大厅内空空荡荡。
之前那名首领和壮汉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只有几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合力拖拽着一个覆着黑布的铁笼子,朝着大厅一侧的另一扇石门走去。走进后,关上了石门。
姜暮等了片刻。
待门后的脚步声远去,再次瞬移穿过铁门。
门后依旧是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了惨叫声,断断续续的。
姜暮继续向前摸进。
不过片刻,一间宽敞的地下牢房出现在眼前。
和衙门里那种寻常大牢不同,这里的每一间牢笼都贴满了黄色符箓。
符文在暗光里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珠,颇为阴森。
姜暮目光扫过这些牢房,眉头不禁皱起。
牢房内,关押着不少被折磨后的妖物。
有的已经被剥皮抽筋,
有的则被铁钩倒挂在刑架上,胸腔被剖开,内里的妖丹早已被剜走。
不过,姜暮也捕捉到了几具人类的尸体。
姜暮耐着性子将牢房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燕紫霄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面容方正的男子。
他继续向深处潜行。
最终来到了通道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回荡在空旷的牢狱中。
姜暮掠至暗处,凝目望去。
牢房的刑架上,锁链绑着一个背后长着双翼的女妖。
女妖的额头上被贴着一张黄色的镇妖符,封禁了她体内所有的妖力。
在她旁边,还放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空铁笼。
牢房内站着五六个黑袍人,正是刚才姜暮在大厅看到的那批。
此刻,一个黑袍男子手里握着一条挂满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在长翅女妖的身上。一边抽,一边面目狰狞地厉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