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公主从脸上摘下来放到身旁,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靠着石柱坐了起来。
“不行,这锁链太厉害了,我解不开。”
姜暮擦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望着王座上被铁链锁死的女人。
小公主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就在这时。
王座上的妇人竟缓缓睁开了眼。
深蓝色的瞳孔在睁开的刹那,显露出流动的暗金色。
尊贵而又魅惑。
“姨母!”
婵小渔惊喜交加,立刻飞了过去。
结果“砰”的一声,再次被结界无情弹飞,小身子骨碌碌滚到姜暮手边才停下。
四仰八叉地躺着。
人鱼女王静静注视着小不点,美目慈柔怜惜。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暮身上。神情浮现出几分复杂,喃喃吐出一句轻语:
“我以为你死了。”
姜暮刚理顺经脉里的灵气,并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站起身道:
“女王大人,你家小公主是我在路上偶然救下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就当交个人鱼族的朋友了。您现在感觉如何?能自己想办法脱困吗?”
人鱼女王绝艳的面容上绽开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她红唇轻启:
“本王想为你生个孩子,你愿意吗?”
“???”
姜暮脑瓜子嗡的一下,给干懵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王座上的女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刚才那一下给震出了幻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姐,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连自我介绍都还没走完呢,你就直接跳到繁衍后代这步了?人鱼族都这么奔放的吗?
而且……
姜暮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女人高达三米,丰腴浩瀚的傲人身躯。
你也不看看你的体格!
这尺寸比例,我要是真从了,那到底是叫“洞房”还是叫“洞窟探险”?
这谁能扛得住啊。
见姜暮一脸吃瘪的便秘表情,人鱼女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悠悠补充道:
“我若是生不了,那就让小渔给你生。”
姜暮不说话了。
大的像山,小的像花生米。
没一个正常的。
除非他化身为大圣,拥有专属兵器。
就在这时,姜暮目光无意间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她背后的墙壁上。
男人瞳孔不由收缩。
那面墙上,赫然雕刻着一个图案。
一顶红伞!
伞面撑开,边缘垂着流苏。
形状,比例,乃至符文排列的轨迹,与他之前见到的红伞教印记如出一辙。
姜暮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是红伞教的人?”
难怪那红伞教的缺德传送阵会把他投送到这座岛上。
搞了半天,这竟然也是红伞教的地盘!
人鱼女王却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曾经这里,是姜朝夕修行的洞府之一。”
大魔头?
那个传说中最强反派,也跟这座岛有关系?
姜暮再看向那个红伞图案,面色变得怪异,一个大胆且荒谬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人鱼女王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猜得没错。姜朝夕,便是红伞教的幕后真正主人。”
“红伞教,是他一手创立的。”
“轰——”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听到这句实锤,姜暮还是被震得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合情合理。
那种行事诡异,唯恐天下不乱的庞大邪教,除了姜朝夕这种顶级魔头,还有谁能捣鼓得出来?
但他依旧不解: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其他人提起过?”
“不奇怪。”
人鱼女王声音淡然,
“除了当年红伞教最核心的几个人外,世间没几人知晓这个秘密。而且,就算那些高层知晓,他们也绝不会对外宣扬,甚至巴不得与姜朝夕撇清关系。”
“为什么?”
“因为如今的红伞教,和姜朝夕当年创立的那个红伞教,早就不是同一个东西了。”
人鱼女王语气悠悠。
姜暮蹙眉:“怎么说?”
女王说道:
“姜朝夕建立红伞教的初衷,便是他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不论你是人是妖还是兽,不看血脉,不论出身,不争星位。
他想要废除残酷的‘星位互杀’修行法则,斩断天道套在修士脖子上的枷锁。
红伞如盖,天下共庇。万灵同檐,大道不孤。”
“废除星位修行?”
姜暮愣住了。
这个凌夜倒是曾对他说过。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为证一星斩杀多少对手,又为护住星位而几度险些丧命。
如今整个修行界的秩序,从朝廷到宗门,从斩魔司到内卫,全部建立在星位体系之上。
废除星位,这比推翻皇帝还离谱。
而且还想建造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只能说太幼稚了。
当然,他说他也有别的目的,”
人鱼女王继续说道,
“据说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力量去对抗某个敌人。那敌人是谁,他从未明说。
也许是朝廷,或许是虚无缥缈的天道,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姜暮消化着这些信息,追问道:“那红伞教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人鱼女王道:
“在姜朝夕遭遇天谴身死之后,红伞教群龙无首,遭遇了大乱,最终易主。
教中老人杀的杀,散的散。
篡位的新教主背弃了姜朝夕的初衷,将红伞教变成了一个只为争霸天下的邪教。”
“是外人引发的动乱?”姜暮问。
人鱼女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家贼难防罢了。动乱的根源,与姜朝夕当年收的一个徒弟有关。
此人天生反骨,野心勃勃。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暗中恋慕上了姜朝夕的一位红颜知己。为了证明自己比姜朝夕更强,他篡夺了教主之位。
而那位红颜知己后来被镇压,此人也在背后出了不少推波助澜的力。”
姜暮听得眼角抽搐。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的大剧?
等等!
姜暮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对啊。
记得当初在鄢城,那个布置阵法,与道宗掌门墨怀素隔空斗法吸取一城气运的红伞教教主,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和身段啊。
如果人鱼女王没说谎,那当年篡位的男徒弟去哪儿了?
难道那个在鄢城现身的教主只是个傀儡?
或者说,那位男徒弟为了修炼什么邪功,连性别都变了?
姜暮想不通。
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深挖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对这个大魔头姜朝夕是真的一点好感都欠奉。
弄出这么个烂摊子,惹得如今天下大乱。
他如今还被坑得流落荒岛,这混蛋活该被雷劈!
反正他姜暮和红伞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迟早要把这破教连根拔起。
姜暮收拢思绪,看向人鱼女王:
“所以女王大人,您现在是真的没办法脱困吗?”
“此阵以天脉为基,借天地之力布下。”
人鱼女王语气淡然,“世上无人能帮我出去,除非姜朝夕死而复生,亲自来解。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死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温柔地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婵小渔,柔声道:
“小渔就劳烦您先带在身边,照顾一二了。”
“?”
姜暮脸顿时一黑,“为什么是我照顾?她不是有婢女吗?”
谁愿意带个智障大胃王在身边啊。
家底再厚都能吃穿。
人鱼女王笑了笑,轻声道:“带上她,她会帮你找回一些……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又来谜语人这套?
姜暮刚想开口追问,却见人鱼女王红唇微张,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柔和水浪凭空涌现,将姜暮和婵小渔包裹在其中。
姜暮顿觉天旋地转。
然后像是一枚被发射出膛的炮弹,朝大殿之外飞退。
在被水柱向上冲去的短暂恍惚中。
姜暮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幽暗无尽的海底深渊。
下一瞬,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只见下方的渊底之中,不知何时,竟缓缓睁开了一双无比巨大的猩红眼睛。
宛如两轮沉没在海底的血色红日。
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好家伙,古神复苏了是吗?”
姜暮脊背发凉。
……
而在姜暮消失在海域后。
空旷的海底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座上,人鱼女王原本温婉慈爱的神情渐渐敛去,露出了几分阴沉。
“到底是没死……”
人鱼女王纤长的手指轻点着太阳穴,喃喃道,“还是故意设了这么一场局呢。”
她偏过头,望向穹顶外墨沉沉的海水,声音飘渺:
“姜朝夕啊姜朝夕,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这棋盘上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