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烤的兔子，还有那么多野果，全被她一个人造完了！你看她这肚子，怎么还是瘪的？”
“就、就是饭量比较大……”
阿燕羞愧得低下了头，再次双手合十恳求道，“所以，真的麻烦仙人行行好了。”
老子又不是你们的专职保姆……姜暮腹诽了一句，低头对掌心的小人鱼公主说道：
“我想离开这里，你那仆人说你有办法出去，怎么弄？只要你带我离开这座岛，我请你吃山珍海味，想吃多少有多少。”
“我饿。”
小公主依旧只有这两个字。
姜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还真是一身惯出来的公主病！
果然身体变小了，连带着脑容量也缩水了，就跟个听不懂人话的智障儿童一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姜暮眼底闪过一抹寒芒，用指甲盖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冷下脸道：
“我没时间跟你们耗。赶紧带我离开这座弃岛，否则我现在就捏死你。”
森寒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小公主。
后者却伸出两只小小的手抱住了姜暮的拇指。
然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拇指指腹，嘴唇扁了扁，弱弱地吐出两个字，
“……我饿。”
姜暮：“……”
……
……
一炷香后。
海滩边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几根新削的烤架并排搭好，上面串着姜暮刚打来的几只灰毛野兔。
姜暮黑着脸翻烤着。
旁边，楚灵竹、兰柔儿以及阿燕，正围成一圈，一起帮忙烧烤。
而那位让姜暮大动肝火的袖珍小公主，此刻正坐在姜暮的肩膀上。
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歪着头望着篝火上那几只烤得金黄冒油的兔肉，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从唇角一直挂到下巴尖，闪闪发亮。
“我问你个事，”
姜暮一边往烤肉上撒盐，一边侧头看向对面的阿燕，“你家这位公主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就是……有点傻？”
阿燕连忙辩解道：
“大仙，您别误会。公主她不是傻，她只是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很单纯。只要你对她好，给她好吃的，她就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单纯？
这特么不就是智障吗？！
姜暮无力吐槽。
他将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从架子上取下来，递到肩头上方：
“诺，吃吧。”
婵小渔欢呼一声，“嗖”地一下从姜暮肩膀上飞扑出去，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了那块比她还要大上一圈的烤肉。
两只小手一把抱住滚烫的兔腿。
然后被烫得“嗷”了一声。
从半空中掉回姜暮肩头，小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肩骨上，又弹了一下才稳住。
她用力甩着两只被烫得通红的小手，直哈气。
这一幕逗得楚灵竹抱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性格内敛的兰柔儿，也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小嘴，眉眼弯弯。
婵小渔也不理会她们，重新从姜暮肩头飞起来。
这次学乖了，先用小手在兔腿上方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捧住。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滚烫的兔肉使劲地吹气，噗噗地吹了好一阵，然后张开小嘴一口咬下去。
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沾满了油渍和烧焦的碎屑，她也不管，吃得浑然忘我。
姜暮对阿燕问道：
“你们公主以前在海里，平时都吃些什么？”
“就是一些鱼，还有海草之类的。”
阿燕一边转着烤架一边答道，“公主虽然胃口大，但在海里从来不挑食。”
正在埋头狂吃的婵小渔忽然抬起小脸，脆声念道：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吃大鱼。”
念完又低头继续啃。
“……”
姜暮嘴角抽了抽，对阿燕问道，
“你给我交个底，你这一心只想着吃的智障公主，到底能不能带我们出去？底行不行啊？”
“可以的！”
阿燕忙说道，“只要公主吃饱了肚子，您跟她说要出去，她就一定会带您出去的。不过到时候，还请大仙在路上保护一下我们。”
姜暮将信将疑地撇了撇嘴。
不过眼下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这地方全都封死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条小馋鱼。
“说一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姜暮一边往烤架上串新的兔肉，一边问道，“之前你说到什么内乱，还说跟琉璃岛的北堂坤有关系。仔细说说。”
阿燕望着大快朵颐的小公主，眼中浮起一层黯然。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琉璃海里，只有我们人鱼族这一个妖族。
虽然名义上是妖族，但性情平和，从来不喜欢与外界争斗，和琉璃岛上的人修也一直相安无事。
毕竟我们女王大人是十三阶大妖，便是北堂家也不敢轻易招惹。
历来人鱼族与琉璃岛之间就有过约定——”
“十三阶？！”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姜堂主，拿着烤肉木棒的手臂一个哆嗦。
差点没把手里刚烤好的兔腿给扔进火堆里。
好家伙，第一次听到十三阶大妖。
姜暮人都麻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正抱着烤肉啃的小公主。
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轻柔地帮婵小渔擦去嘴角的油渍，声音温柔：
“慢点吃，千万别噎着。”
姜暮没有了方才的不耐与敷衍。
没办法，人在江湖飘，该低头时就低头。
谁让人家有个十三境当大妖的妈呢？
这可是条比大腿还粗的金大腿，先伺候舒服了准没错。
小公主抬起眼看了他一息，浅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篝火的暖光。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啃肉，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满。
“可惜……”
阿燕悲声呜咽道，“我们的女王大人，死了。”
“死了？！”
姜暮愣住了。
下一瞬，他面无表情地将趴在自己膝头啃兔腿的小公主一巴掌拍开到旁边的沙地上。
语气也恢复了冷淡：
“一边吃去，别把油弄在我裤子上。”
“倒也不是死了。”
阿燕抹着眼泪更正道，“就是……暂时被困住了。”
“……”
姜暮沉默了一息，又默默地把小公主从沙地上捡起来，重新放回自己身边。
还贴心地用自己的衣摆给她垫了个小坐垫。
不仅如此，他又拿起水瓢，喂到婵小渔嘴边：
“来，喝点水先，小心噎着。”
……
“那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困了？”
姜暮再次确认道。
阿燕抽噎着解释道：
“是被困住了，不过也快要死了。那个地方很凶险，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姜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具体怎么回事？堂堂十三境的大妖，在这片海域谁能困得住她？”
阿燕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去年北堂霸天陨落，琉璃岛群龙无首。代岛主北堂坤为了夺取我人鱼族的镇海秘宝，暗中与女王大人的亲弟弟，尤火风勾结！
尤火风是女王唯一的胞弟，女王待他一向极厚，连族中大权都分了他一半。
可他偏偏生了一副狼心狗肺，被北堂坤许了几个空口无凭的承诺便动了心。
竟然趁着女王闭关突破的关键期，将她重伤，并用阵法将她打入了海底的‘葬神狱’中！
葬神狱乃是上古囚牢，一旦被困进去，灵力枯竭，万劫不复，无人能逃离……
如今人鱼族彻底内乱，首领之位也被尤火风那个逆贼强行霸占。
我和公主拼死才从亲卫的掩护下逃出来……”
“原来是这样。”
姜暮点了点头，理清了这狗血的王室内斗脉络，“那你们逃出来，准备去哪儿？”
阿燕茫然地摇了摇头，神情无助：
“不知道。琉璃海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我原本打算去找公主殿下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嗯。”
阿燕点点头，补充道：
“当年公主的亲生母亲过世时，那个男人曾来过我们族里一次。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人族修士，而且修为高深莫测，非常非常厉害。”
“等等。”
姜暮抓住了话里的盲点，“这位公主到底几个妈？”
阿燕连忙解释：
“现在的女王大人，其实是公主的亲姨母。公主的生母，在当年生下公主时，因为难产而死了。
女王大人一生未婚，便将公主视如己出，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
姜暮低下头，瞥了一眼正抱着兔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袖珍小公主，暗暗在心里吐槽。
就这么点大的小玩意儿，出生的时候估计也就个花生米大小吧？
这也能难产？
看来她那位生母的体型，恐怕也是显微镜级别的……
但话又说后来。
那人族修士是怎么给怀上的？回头有机会，我也研究一下。
姜暮收起杂念，切回正题：
“所以，现在你们人鱼族被那个尤火风掌控，它和北堂坤是一伙儿的。如果我们一旦出去，就会立刻遭到他们的抓捕和追杀，对吧？”
“嗯。”
阿燕点头，随即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若只是大仙你们几位的话，那些巡逻的鱼妖应该不会为难。
北堂坤和尤火风的目标只是我和公主，他们没见过你们，不会想到你们和我们有关联。
若是真被发现了，大仙修为如此高深，想必也能从容应对，带着我和公主安全离开。”
姜暮闻言，轻笑出声：
“你这小鱼妖，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啊。想拿我当免费保镖？”
阿燕脸颊微红，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大仙，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这世上，也没有人愿意帮我们了。”
姜暮没搭理她的感情牌，继续问道：“那你打算去哪儿找婵小渔的亲生父亲？”
阿燕黯然道：
“我打算带着公主去镜国找。”
“镜国？”
姜暮错愕道，
“镜国早在十几年前就被灭国了，你去哪儿找？”
阿燕咬着嘴唇道：
“我知道。但是那里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不管怎样，我必须带着公主去看看。”
姜暮恍然。
如此说来，这婵小渔的亲生父亲，和被灭的镜国有关系。
……
在吃掉了三十多只烤兔，四头野猪，以及楚灵竹搜集的上百个野果之后，小公主终于停下了嘴。
拍了拍依然平坦如初的小肚皮，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表示自己不饿了。
姜暮和楚灵竹二女惊的目瞪口呆。
当然，距真正意义上的吃饱还差一点。
据阿燕的说法，公主殿下平时在人鱼族王宫里，光是开胃菜就要用到两头成年鲨鱼。
现在只能算是勉强塞了个牙缝。
姜暮直勾勾地盯着婵小渔盈盈一握，拇指粗细的小腰，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把东西吃去哪儿了？
就这小小的身体，按理说塞一根肉肠进去，都能把她给撑得飞出去吧？
简直离谱！
抛开这违背修仙物理学的现象不谈，姜暮看着意犹未尽的小公主，努力挤出一丝客气的微笑：
“小公主殿下，既然您已经用过膳了，我们想离开这个结界。劳烦您施展神通，帮我们出去吧。”
“啊哈——”
小公主婵小渔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张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吃饱了，困意上涌。
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姜暮脸黑了下来。
阿燕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托住她歪倒的身子，催促道：
“公主殿下，千万别睡呀！这位大仙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你带大仙出去好不好？
出去以后，外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有烤全鹿、有蜜汁海参、有……”
小公主嗖的一下睁开眼。
她从阿燕手心里弹了起来，飞到了姜暮的肩头上坐好。
然后举起小小的拳头，
仰头望向天空，憋足了劲，一拳砸去。
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重心不稳，小拳头刚挥出去，脚下在姜暮肩头的衣料上一个打滑，哎哟一声便从肩膀上一头栽了下来。
姜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在掌心里。
脸更黑了几分。
弄了半天，你在这耍我们是吧？
然而，还没等姜暮的火气发作出来，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无数道白色的裂纹在天空蔓延开来。
然后一片片碎片掉落下来。
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苍穹顶上撒了一把碎银。
卧槽？
姜暮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神仙拳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