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想到这里,姜暮眼珠一转,立刻入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方才那副书呆子的模样,一脸认真地对少女说道:
“姑娘,你莫要这般说。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也读过圣贤书。
圣人有云,人皆有恻隐之心,妖亦如此。
方才那位前辈说你们是妖,可在下看来,姑娘生得这般好看,必然不是坏妖,又怎会害我呢?”
正在闭目疗伤的燕紫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睁开眼,气急败坏地骂道:
“蠢货!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特么是鬼!是吃人的鬼!
她刚才都差点把你给宰了,你还跟她讲什么性本善?!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昏了猪脑子,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聂小倩也懵了。
她瞪大了水灵的美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暮。
这书生……
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都这么吓唬他了,他居然还觉得我是好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笨了,经常被姥姥骂蠢,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更笨的人?
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聂小倩眼珠一转,立刻收起了那副凶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柔声道:
“公子……你、你真的相信我吗?”
她努力扭过头,含泪的眸子望着姜暮,声音哽咽,
“其实我也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害人,可是……可是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会让我魂飞魄散。
公子,你能不能……
能不能帮我把背后的这道符揭下来?
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马上就走,再也不回来了,绝不伤害你!”
姜暮脸上露出了迟疑和纠结的神色。
“别信她!!”
燕紫霄急得青筋暴起,若不是动弹不得,他恨不得冲过去一脚踹死这个蠢货,
“这就是个骗人的女鬼!
你要是把符揭了,她立马就会翻脸!
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别被她的美色给迷了心窍,这都是红粉骷髅!是幻象!”
姜暮似乎被燕紫霄的话说动了,手缩了回去。
聂小倩见状,心中大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公子……奴家真的好疼……这剑气像是火一样在烧我的魂魄……奴家若是真的想害你,刚才为何要跟你说那么多话?
公子,你就行行好,救救奴家吧……奴家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姜暮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最终,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燕紫霄说道:
“燕大侠,圣人云:众生平等。
这姑娘虽然是鬼,但也有向善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身为读圣贤书的人,岂能见死不救?
若是今日我为了保命而坐视不管,任由她魂飞魄散,那我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在下相信,只要以诚相待,总能感化于她。
您方才说,人妖殊途。
可在下以为,殊途的不是人与妖,而是善与恶。若心中有善,便是妖,亦可渡。若心中存恶,便是人,亦该诛。”
燕紫霄目瞪口呆。
不是,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燕大侠,得罪了。”
说罢,姜暮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抓住了聂小倩背后的金色剑符。
“你——”
燕紫霄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蠢货!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撕拉!”
姜暮用力一扯。
直接将那道剑符撕了下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少女脱困而出,飘在半空,揉了揉被剑气刺得生疼的后背,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书生。
他真的……放了我?
她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姥姥告诉她,人都是坏的,见到妖就要杀。
可眼前这个书生……
“姑娘,你快走吧。莫要再回来了。”
姜暮看着聂小倩,柔声说道。
燕紫霄痛苦闭上了眼睛,嘴里绝望地骂道:“蠢货……没救了……”
聂小倩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拼命挣扎试图起身的燕紫霄,轻叹一声,飘身落下,五指一张,一把扣住了姜暮的手腕。
“啊!姑娘你……”姜暮故作惊慌。
“呆书生,”
聂小倩冷冷开口,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凶狠,“今日本姑娘就教你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说的话越不能信。”
姜暮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你……你真要害我?难道我看错你了?”
“哈哈哈哈!”
燕紫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你感化的结果!活该!”
少女扭头冲燕紫霄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臭道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她身形一飘,带着姜暮掠出了寺庙。
“混账!”
燕紫霄气得破口大骂,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
原本在墙角呼呼大睡的许缚,忽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干草叼在嘴里,看着燕紫霄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别嚎了。放心吧,我家少爷不会有事的。”
燕紫霄猛然转头。
盯着这个毫发无损的书童,一脸错愕:“你竟然没被迷晕?!”
之前那迷魂香气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这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小书童,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许缚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笑道:“一点江湖小伎俩罢了,上不得台面。”
燕紫霄眼睛微眯,仔细打量着许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面对妖魔鬼怪,自家少爷被抓还能如此淡定的书童,绝不简单。
许缚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然后亮给燕紫霄看了一眼。
斩魔司!
燕紫霄瞳孔骤缩,旋即恍然大悟。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嘲道:“原来是斩魔司的大人……难怪,难怪……”
“看来是我燕某人有眼无珠,班门弄斧,差点坏了两位大人的大事。
刚才那位想必也是斩魔司的高手吧?这书生扮得……还真是像那么回事。”
许缚收起令牌,淡淡道:
“我听说过你。燕紫霄,前万剑宗核心弟子。
当年为了一个妖族女子,不惜背叛宗门,被逐出师门,浪迹天涯……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遇见。”
被揭穿老底,燕紫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怀念,随即干笑一声: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提也罢。怎么?官爷莫非现在要跟我算当年的旧账?”
许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你不打算去救你那位同僚?”燕紫霄忍不住问道。
“不用。”
许缚语气平静,“那家伙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那个女鬼,动不了他。”
燕紫霄闻言,心中稍安。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萧索:
“本来我是路过此地,察觉有妖气,又听闻最近这梅若寺不太平,便想顺手斩妖除魔,积点阴德。没想到却遇到了这只树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这树妖当年,也算不得什么坏妖。
当年她和她妹妹也是良善之妖,从未害过人,时常帮助山下村民。
可惜啊……
她那个傻妹妹不知怎么的,竟然爱上了一个斩魔司的斩魔使。
人妖殊途,又岂会有好结果?
最后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连魂魄都没留下。
这树妖因此性情大变,为了报仇,不惜修炼邪术,最终变成如今这般凶残……”
说到这里,燕紫霄唏嘘不已。
许缚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火光的阴影里,他的眼中,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