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带回寨子里去,用上好的盐水好好腌一腌,留着慢慢享用,嘿嘿嘿……”
明翠翠吓得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朱苌却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畜生,你们等着!斩魔司的援兵马上就到,定会将你们这些妖畜碎尸万段!”
“哈哈哈!”
妖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小子,死到临头还做白日梦。
实话告诉你,这次但凡敢来鄢城支援的斩魔司杂碎,我们都会好好照顾!
真以为我们妖族是傻子,伸长了脖子等着让你们来剿杀?”
“所以,其他支援的斩魔使,也都受到了埋伏,对吗?”
一道冰冷声音突兀在妖物身后响起。
那妖物吓了一跳。
转过身刚想喝问是谁,却瞪大了眼睛,呆滞在原地。
只见刚才还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谈笑的同伴们,此刻竟全部倒在了地上。
脖颈处皆有一道血线,鲜血汩汩流出……
而一个手持滴血长刀,面色冷峻的年轻男子,正静静站在尸堆之中。
明翠翠几人在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姜大人!?”
“姜大人救命啊!”
绝处逢生,众人激动得大喊起来。
狼妖头目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本能挥起利爪,裹挟着妖风,朝着姜暮的面门抓去!
“噗嗤!”
刀光一闪。
它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啊——!!”
妖物发出凄厉哀嚎,捂着断臂踉跄后退。
姜暮面无表情,又是两道血光迸现,狼妖头目的两条腿也被齐膝斩断。
只剩下躯干和一条左臂,在血泊中翻滚嘶吼。
姜暮无视了惨叫的妖物,走到木架前,挥刀斩断绳索,将明翠翠几人放了下来。
他沉声问道:“唐姨呢?”
明翠翠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朱苌也是红了眼眶,双拳紧握,声音哽咽:
“唐姐……唐姐她死了……”
明翠翠指着不远处的悬崖边缘,泣不成声:“唐姐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和两头五阶大妖厮杀……被……被打下了山崖!”
姜暮身体一震,身形如电,急忙掠至崖顶边缘。
崖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碎石遍地,焦土片片,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姜暮探头朝悬崖下方望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焦糊的刺鼻气味,仿佛下面连通着熔炉。
姜暮立即运转《玄罡真解》。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透体而出,抵挡住灼热的气浪。
他凝目极力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色浓雾,如同岩浆蒸腾的烟气,深不见底。
偶尔有赤红色的火星或灰烬从浓雾中飘飞上来。
姬红鸢的身影浮现在旁边。
她站在崖边,低头瞥了一眼,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淡淡道:
“别看了,这下面是一处大妖的血炼之地,蕴含妖龙残息。
别说是五境修士,便是八境强者不慎坠入,被这血炼煞气与地火毒瘴侵蚀,也必死无疑,尸骨无存。”
姜暮怔怔地望着深渊,没有吭声。
山风吹过,带着呜咽之声。
良久。
他蹲下身子。
在崖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上,捡起了一片染血的碎布。
那是唐桂心衣服上的碎片。
姜暮将这片碎布紧紧攥在手心,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
“唐姨……”
他闭上眼睛,脸上表情依旧显得冷漠。
但若细看,却能发现他紧抿的唇线在微微颤抖,下颌的肌肉绷得极紧。
对于唐桂心,两人相识时间其实很短。
谈不上多么深厚刻骨的情感。
但这个爽朗热情的妇人,因为他长得像早逝的儿子,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善意,将他视作亲近晚辈,嘘寒问暖,甚至赠予护身玉佩。
那种毫无功利,纯粹如长辈般的温暖与照拂,是姜暮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极少感受到的。
是一种,近乎于“家”的暖意。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没有享受过。
虽然短暂,却真实暖过他内心深处某个孤寂的角落。
他曾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若成亲,一定让她坐高堂,受媳妇一杯茶。
可如今……
姜暮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寒潭深冻,又似有熔岩翻涌。
他将那片碎布收入怀中。
随后,转身朝着明翠翠他们走去。
“杜猿飞呢?”
姜暮来到明翠翠面前,声音平静。
明翠翠擦着眼泪,抽噎道:
“当时……当时包围我们的一共有百多只妖物,还有两头五阶大妖带队。
唐姐被打下山崖后,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被杀的杀,被俘的俘……
杜堂主也被一只妖物擒走了,看样子……可能也凶多吉少了。”
擒走了?
姜暮眼中闪过一抹讥讽的冷芒。
好一个杜猿飞!
到了这般田地,竟还在演戏。
连明翠翠这些将死之人,都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他是被妖物掳走。
恐怕也只有尤大山在背后中刀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上司出卖了吧。
“杜猿飞是叛徒。”
姜暮淡淡道,“所谓的救人,不过是他设下的幌子。”
“什么!?”
明翠翠和朱苌等人闻言,如遭雷击。
姜暮没有过多解释。
他转身走到那个被削成了人棍的妖物面前,一脚踩住它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刚才听你说,你们还有个寨子?在哪儿?”
妖物头目痛得龇牙咧嘴,刚想硬气两句。
“噗!”
姜暮手中长刀刺入它的腹部,刀刃一转,挑起一片皮肉,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撩拨。
如同在剥皮。
妖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暮面无表情,手腕微动,刀锋继续上行:
“别浪费我时间。但凡你说慢一个字,我便剥你一片皮。”
“啊啊啊!我说!我说!”
妖物头目何时见过这般狠辣的角色,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硬气,哆哆嗦嗦地抬起仅剩的一只断手,指向前方远处一座山谷轮廓:
“就在那里……红林谷……往前……往前一直走就能看到……”
“噗嗤!”
刀光一闪,妖物的头颅滚落。
姜暮吸收掉这里所有妖物的魔气,对明翠翠说道:
“你们先去和许缚堂主汇合,那里比较安全。
等我那两位部下带着马车来了,你们就跟着他们直接回鄢城,不需要等我。
等我办完事,我会去找你们。”
“姜大人,你要去哪儿?”朱苌急声问道。
姜暮没有回头,只是提着刀,一步步朝着红林谷的方向走去。
“去杀畜生。”
“去讨债。”
明翠翠望着男人那决绝而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眼泪止不住地又流了下来。
……
……
一路疾行。
约莫一柱香后,姜暮来到了红林谷。
谷口有妖物巡逻,谷内隐约可见火光与嘈杂声。
姜暮潜伏在谷外一处高坡上,凝目细看。
谷内依山搭建了不少简陋的木屋和石洞,俨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妖物据点。
妖影憧憧,数量不少。
而在谷中一片空地上,赫然坐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猪妖。
其形貌、气息,与之前在李家村被姬红鸢斩杀的那头猪妖头领极为相似,只是体型似乎更大一圈,散发出的妖力波动也更加凶悍暴戾。
估摸着是兄弟。
“姬红鸢。”
姜暮目光冰冷,低声道,“助我一臂之力,荡平这个寨子。事成之后,随便你吸!”
“咯咯咯……”
姬红鸢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发亮,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
“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直接的小家伙。”
姜暮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血河真炁与星力同时奔腾而起。
拔出长刀,刀身映照着远处谷内的火光。
从高坡上一跃而下,悍然杀去!
……
半个时辰后。
红林谷寨子里,已是一片死寂。
原本喧嚣的妖魔巢穴,此刻变成了一座尸山血海。
数不清的妖物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溪流,染红了土地。
谷中的空地上。
那头巨大的猪妖半跪在地,气喘如牛。
它半个身子的皮肉几乎被削光,露出森森白骨,手中的大刀也断成了两截。
姬红鸢则慵懒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上,翘着修长的二郎腿,黑色蚕丝长袜包裹的长腿线条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
仿佛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你……你究竟是何人!?”
猪妖头领嘶声喝问。
它这辈子杀过的斩魔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变态的修士。
简直比妖魔还像妖魔!
姜暮神色漠然,淡淡问道:“杜猿飞呢?”
他在寨子里搜寻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叛徒的身影。
“哼!早被老子吃了!”
猪妖头领狞笑一声。
姜暮眼神一冷,对姬红鸢递了个眼色。
姬红鸢撇了撇红唇,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真是麻烦,这种脏活累活也要姐姐干。”
她走到猪妖面前,玉指轻弹。
“咻!”
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钻进了猪妖的身体。
“啊!!”
下一刻,猪妖发出了惊天惨嚎。
只见它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疯狂啃噬,红线在它体内肆意游走,散开,如同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它的经脉与骨髓。
猪妖痛苦地满地打滚,一边哀嚎一边怒骂:
“臭娘们!你身为妖族,竟然与斩魔司的走狗勾结!你不得好死……”
“聒噪。”
姬红鸢冷哼一声,玉手虚握。
猪妖体内的红线猛地收紧,痛得它直接翻起了白眼,口吐白沫。
“我说!我说!别折磨我了!
猪妖便彻底服软了,鼻涕眼泪一大把,
“杜猿飞早就走了……
是我的上司金鹏大王亲自护送走的,现在估计已经快到鄢城了。
主子让他回去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步指令……”
“跑了?”
姜暮让姬红鸢继续动刑,反复确认猪妖所说为实话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畜生倒是跑得挺快。”
随后,姜暮又审问了他们是如何策反杜猿飞的。
猪妖为了少受点苦,倒豆子般全招了。
原来红伞教早在平日里就开始暗中收集各个斩魔使的情报,针对每个人的性格弱点进行渗透。
杜猿飞贪生怕死,便是重点针对对象。
鄢城被破那日,在几只大妖的围攻恐吓下,早已失去斗志的杜猿飞果然跪地投降。
红伞教在他体内种下了一枚“生死符”,掌控了他的生死,从此彻底将他绑在了贼船上。
“生死符?”
姜暮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自称红伞教主子,想要收服他的神秘女人。
对方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拿捏他的手段不止一种。
莫非……
早在前身姜晨体内,也被偷偷种下了这种生死符?
所以那女人才那般笃定他逃不出手掌心?
就在姜暮沉思之际。
那原本半死不活的猪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暴起,冲向寨门方向似要逃跑。
“杀了它。”
姜暮连头都没抬,淡淡下令。
虽然对姜暮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有些不爽,但考虑到双方正处于合作的蜜月期,姬红鸢也就没计较。
她身形一掠,带起一阵香风,朝着猪妖追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追上的瞬间。
姬红鸢突然俏脸大变。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折返,直接闪现至姜暮身边,一把抓住姜暮的手臂,将他拽起,向后急退。
姜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轰隆——”
一股恐怖的爆炸在脚下骤然响起!
——
红林谷,背阴的一侧。
此处怪石嶙峋,草木焦枯。
一面陡峭的山壁上,现出一座幽深洞口。
洞口外侧贴满了黄纸符箓,虽有封印镇压,却仍有一股热浪,如呼吸般从此间吞吐而出,将四周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此刻,一道倩影正静立于这灼热的洞口之前。
是一位约莫三十许岁的妇人。
面容恬静柔美,五官精致,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慈悲。
眉眼弯弯,眸光似水,只需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亲近,仿佛她是邻家那位最温柔体贴的长姐,又或是慈爱的年轻母亲。
尤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寡淡气质。
更像是天生未亡人。
然而这般圣洁温娴的脸蛋,却压不住她那具熟透了的身段。
尤其此刻在洞口热风呼出下,她身上的淡蓝素纱长裙不住向后压去。
使得身段轮廓更为清晰。
上身苗条如柳,腰肢纤润,往下却骤然丰盈。
乍一看去,便好似一只透熟了的满月葫芦,被那层布料欲盖弥彰地裹着。
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透着一股熟媚入骨,却又浑然天成的肉感风情。
此人,便是那位让姜暮那位上司冉青山,魂牵梦萦多年的女神——
沄州城斩魔司掌司,水妙筝!
此刻,水妙筝并未在意吹乱裙摆的热风。
她正托着一方古旧罗盘,美眸低垂,神情凝重。
“乾宫见亥,坎位临癸,水龙过峡之象已成……”
“外盘缝针指子午,内盘正针却偏卯酉……这是‘金盘转斗’的异格。”
片刻,她抬起眼眸,望向被符箓封镇的灼热洞口,美目光华熠熠,如映星辉。
“亥山巳向,水口在巽……”
“看来龙脉至此潜渊,虽是火燥之地,实则水气上涌为泉,乃是阴阳既济之局。”
“此地所蕴之神物,当为【漱玉】无疑!”
果然。
那位神算老道所言不虚。
这次支援鄢城,她确实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大机缘。
竟然真的让她寻到了【漱玉】神物!
要知道,她如今已是八境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尝试冲击那更高一层的“宿尊”级星位。
到了这个级别,修士便需开始着手凝练自己的道基雏形。
为日后开辟【洞天道府】打下根基。
凝练道基,首重炼器。
需要先炼制出一件能承载自身大道的本命之【器】。
而炼制此器,所需材料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这洞内的【漱玉】,便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味主材!
不仅如此。
想要润养道基,使之圆满无漏,还必须夺取六十甲子纳音中的对应神物。
水妙筝生于壬戌年。
壬属阳水,戌属阳土。
依命理推演,她的本命之器为【大海水】。
“从神算子给予的卦解来看,【漱玉】神物是被来自火龙崖底的一只妖龙看守,如今这只妖龙被封印,陷入了深眠……”
水妙筝喃喃道,“只要别闹出什么大动静,就不会醒来。否则,我还真难对付。”
尤其这条妖龙曾经因为太过淫,而被龙族赶出。
如今被镇压这么久了。
肯定压抑坏了。
一旦惊醒,她就算想逃都难,只能拼命应对。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
素手轻挥,一道水蓝色光幕护住周身,随后莲步轻移,顶着洞口灼人的热浪,向着洞内走去。
随着热风更烈。
女人走动时,裙衫贴着身躯更紧。
先贴住左胯,又滑向右腿,布纹在正中收束……
然而。
就在女人右脚刚踩入洞中时,轰隆一声巨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洞口的符箓纷纷掉落。
水妙筝脸上表情僵住。
紧接着。
一声愤怒龙吟之声从洞深处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