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你,虽非我截教门下,但这方外道路,却与吾上清截教,始终最是相通啊。”
紧接着通天一抬手,碧游宫深处,万千重禁制阵纹无声自启。
淡淡青色剑道玄光将整座大殿包裹,彻底封禁此间天机,纵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也休想以神念窥探碧游宫内只言片语。
见天机已定,马元也不再卖关子。
他右手一展,因果魔神手臂所化的黑色气旋大开,将那一缕始终被死死护住的虚淡清气,缓缓取了出来。
“嗡。”
清气一出,整座空旷幽深的碧游大殿,瞬间生出一股奇特至极的共鸣震动。
通天教主原本神色洒脱。
可当这一缕盘古元神清气真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之时。
这位圣人至尊依旧眼中闪过一抹震动之色。
他忍不住站起身,探出手去。
却终究没有直接触碰那一缕清虚本源。
只是将自身最精纯的上清神念倾泻而出,如轻羽抚柳一般,细细地反复地去感知观照这清气。
很快通天教主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他本就是盘古大神元神三分所化,根脚之纯,举世无双。
在这洪荒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比他三兄弟更懂得父神元神的本质气息。
“同根同源……不增不减。
没有天道圣位烙印,也没有分得半分天地初成时的功德。”
通天收回神念,看着马元叹息道:
“洪荒众生皆以为,父神元神三分化作吾三清。
却不想,父神元神最深处,竟还失落着这等未曾被天道收束化形的清气本源。
此物,确实是真的。”
马元落座,捧起茶盏,将自己在混沌边缘以因果神手和魔神手臂推演而出的九清古秘,言简意赅地对通天说了一遍。
盘古元神其实一分为九。
三清得功德造化,最终成圣。
而剩余六清,却因失去先机,散落于天地禁地、混沌裂缝之中。
通天教主听完马元所说的盘古九清太古秘辛,一时间竟是长久沉默下去。
这一桩因果,实在太大。
大到足以让洪荒中任何一位大能,甚至高悬于圣位之上的天道圣人,都要为之心神失守。
须知,自鸿钧道祖在紫霄宫开讲,确立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圣人的盘古正宗地位之后,盘古元神三分化三清的说法,便早已成了洪荒众生尽皆知晓的事情。
可如今,若是这九清的隐秘在洪荒中传开。
虽说不至于当即动摇三清那得天道功德,承立教大统,执掌天定圣位的至高名分。
但那原本完美无暇,独占父神遗泽的正统神话,便是不攻自破了。
最要紧的是,正如马元所言。
这些失落于洪荒各地中的元神清气,因为不曾分得开天功德,也不曾被天道之法册立名籍。
它们身上,反倒保留了一种不曾被天命定义,不受三清法度约束的无限生机。
“道友,你可知,此物纵然是真的。”
通天教主低头看着案前那一缕与他本源息息相通的清气,叹息道:
“在如今这乾坤已定的洪荒,想要让它重新化形而出,却也是难如登天。”
通天指了指天幕方向,神色凝重。
“昔年吾三清能化形,是因为父神遗留的三成开天功德,化作万道金霞,死死护住了吾等真灵。
即便如此,也足足孕育了无数个元会,才在大道清明之时出世。
如今,洪荒天道早已稳固,玄门,圣位,教统,以及这世间万灵的尊卑秩序,尽皆成局。
这一缕清气若要化形,不仅需要无量大道功德日夜滋养,更要生生承受天道秩序的本能排斥。
若无逆天的大气运,大功德在身,只怕它的灵智还未真正孕育而出,便要在天地大势的因果清算下,消磨殆尽,落个归还万物的下场。”
马元静静听着通天剖析。
他非但没有露出半分失望之色,反而神态自若,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扫。
马元抬起头,看着那面带不解的通天教主,平静说道:
“圣人所言,字字金石,贫道自然省得。”
“然则,此物在贫道手中,不过是一桩烫手山芋。
贫道若留着它,不仅要防备元始天尊与那西方二圣的日夜推演算计,更无法将其真正带入方外,免得惹来天道不容。
既然如此,上清圣人若觉得有用,贫道愿将这缕父神失落的清气赠予圣人。
至于日后它是化形,还是炼化,皆凭圣人手段。
不知圣人,可愿接下这桩因果?”
此言一出,碧游宫内原本流转的青色剑气,猛地荡起一阵涟漪。
通天教主那白色眉毛微微一挑,一双圣人法眼死死盯着马元,其间并无半分贪婪,反倒带了几分探寻之意,似是在考量这方外道友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
马元神色坦然,迎着通天的注视,道心波澜不惊。
他此番出言赠宝,绝非一时脑热的冲动之举。
这是他在混沌边缘时,便早已深思熟虑过的长远谋划。
通天教主屡次三番对他施以大恩。
昔日借青萍剑曾于光明魔神手下替他挡灾。
今日东海大战,通天更是亲自以诛仙四剑的无上杀伐,替他隔开了元始与准提的逼迫。
这份因果,已然重得无法衡估。
更要紧的是,如今洪荒局势已变。
元始天尊视他为不遵天命的方外异数,准提更是心心念念要把他连人带界一并渡化去西方。
接引自然维护须弥,太清深邃难测。
在这高高在上的六位天道圣人中。
真正能在最关键时刻,不顾圣人面皮相助于他者,唯有通天一人。
可通天教主虽有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四剑,其处境在三清之中,甚至在诸圣之中却最为尴尬。
太清道行功参造化,隐为玄门首座。
元始执掌开天大宝盘古幡,占尽了顺天应人的礼法正统。
唯独截教,虽有万仙来朝的煊赫,却缺了一件如太极图,盘古幡那般的先天至宝镇压大教气运。
截教门人越多,身上缠绕的洪荒因果业力便越是庞杂。
这就像是一座建在沙流上的巍峨宫殿,看似声势滔天,实则反噬之日一到,顷刻间便有倾覆之祸。
马元既然不打算走那洪荒天道圣人的旧路,这鸿蒙紫气与盘古清气,留在他手里,用处着实有限。
甚至还会引来无尽杀身之祸。
与其强占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将其送给通天。
若是这一缕盘古元神本源当真能帮通天教主补全上清一脉的某些缺失,使通天道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日后他面对元始和西方的清算,方外世界,也算在洪荒大地上,多了一重真正的保障。
殿内,茶香袅袅。
通天教主端起青玉茶盏,沉思许久,终究是洒然一笑。
他摇了摇头,淡声道:
“道友当真有大魄力。
这盘古遗泽,放在任何一位准圣甚至圣人面前,都足以让他们不顾面皮去死斗。
你却能说送便送。
不过,贫道今日,却不能接你这重因果。”
马元微微一惊:“圣人这是为何?”
通天看着那缕清气,神色洒脱。
“此物对旁人是无上造化,但对贫道而言,用处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大。
贫道本就是父神元神三分所化,本源早已圆满。
吾若强行将其炼化,至多不过是增加几分上清法力的厚度。
它既不能让吾的诛仙四剑凭空多出镇压气运之功,也无法替吾那万仙门徒,洗去身上的万载因果。
若真个这般做了,无异于暴殄天物。”
通天的眼神清亮如剑。
“吾上清大道的精髓,在于截取一线生机,而不在于在这案前闭关,将自己的盘古本源修得比旁人更厚实。
若吾将其收了,强行并入上清道统,这缕未被天道定义的清气,便要被吾这上清名分生生吞没,重新落入三清旧序之中。
那它身上最珍贵的那一丝生机,也就彻底死去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马元,反问道:
“道友心思灵动,既然你已将此物带到了碧游宫中。
想必在你的推演里,这一缕父神遗泽,应当有更好的归处吧?”
被通天看穿心思,马元也不忸怩,便将自己这一路上,在因果神手中推演出的两条大路,缓缓道了出来。
“既然圣人不愿将此物落入上清旧名。
依贫道之愚见,此清气,倒确实有两条大路可走。”
马元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
“其一,是以贫道那大千世界,配合无量大道功德为护持,将其送入混沌最深处的世界胚胎之中,重塑神根。
不依洪荒天道之名分,不求玄门六圣之圣位,也不去那紫霄宫中拜受什么鸿蒙紫气。
只凭着那盘古元神本源与大道理法,在混沌中尝试孕育出一尊。
三清之外的第四清!”
听到“第四清”这三个字。
通天教主神色微凝,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
若真能让这缕未被定义的清气自证大道,不归天道圣人旧法统。
一旦出世。
那便是彻底证明了,在玄门之外,三清之外,在这天道制定的秩序之外。
盘古正宗,依然能走出一条完全独立的通天大道!
这等棋子一旦落下,对未来即将到来的大劫,将是掀翻整个棋盘的无上神来之笔。
但通天也深知,此路虽然极大,却也最难。
孕育第四清所需的功德,法力,气运,简直无法计算。
且一旦被外界的天道圣人察觉,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合力围剿。
马元点头,赞同通天所虑,随即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出了第二条截然不同的生路。
“所以,贫道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子。
若是这第四清孕育过难,天机不容。
那也可退而求其次。
如今巫族凋零,盘古殿隐退,但仍有那玄冥与祝融二位祖巫残存世间。
祖巫一脉,乃是父神开天身陨后,十二道纯正精血结合天地浊气化生,各掌法则,肉身不磨。
可其最大的破绽,便是空有盘古血脉,却天生无元神承载。
故而无法体悟天机,只能修那煞气肉体。
若是,贫道将这一缕虚淡清明的盘古元神清气。
赠予那盘古殿中的玄冥或是祝融,让其以祖巫至纯的盘古精血去洗练融合。”
“届时。
元神与血脉,清气与浊气,在盘古殿中彻底融为一炉。
说不定,真能让巫族在寂灭之中,造就出一位既承袭了盘古强横肉身,又具足了盘古至纯元神本源的。
全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