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真正踏足此地,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古韵便扑面而来。
马元极目远眺,只见这方洞天之中,并无那争奇斗艳的瑶草琪花,亦无那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
有的,只是最为纯粹的山,最为普通的水。
青松翠柏,怪石嶙峋,云卷云舒,一切皆显得那般自然,那般浑然天成。
然正是这看似寻常的景致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令马元都感到心惊的大道韵律。
“返璞归真,道法自然。”
“山即是山,水即是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
马元低声呢喃,心中已然明了此地之名。
“玉京山!”
“传闻道祖鸿钧成圣之前,于洪荒之中的潜修道场,便名为玉京山!”
“没想到,这处传说中的圣地,竟并未随着道祖合道而隐没于三十三天外,而是被大阵遮掩,藏匿于这西昆仑的群山万壑之间。”
玉京山不似昆仑山那般气象万千、威压众生,亦不似那东海蓬莱岛那般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此地乃是仙道之祖庭,亦是玄门之起源。
自道祖合道之后,玉京山便隐遁于虚空之中,非有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见。
“既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且让贫道来看看,道祖当年的道场,究竟有何玄妙。”
马元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并未驾云,而是迈开脚步,顺着那条布满青苔的古朴石阶,开始向着山巅攀登。
“嗡——”
方一踏上石阶,一股无形却又浩瀚无边的恐怖威压,瞬间袭遍全身。
这股威压,并不霸道,却无处不在。
它让马元瞬间回想起了昔日还是金仙之时,攀登不周山时所感受到的盘古威压。
“不,不一样。”
马元脚步微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盘古威压,乃是力之极致,是肉身与意志的碾压,让人感觉自身渺小如蝼蚁,欲要跪伏在地。”
“而这玉京山的威压……”
马元细细感悟,只觉周遭的一草一木都在散发着一种名为“道”的波动。
这股波动柔和而坚韧,试图渗透进他的元神,同化他的法力。
它不想压垮你,而是想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化道!
“这是大道的同化之力!”
马元心中一凛。
若是道心不坚、或者是修为不够的修士误入此地,恐怕走着走着,便会忘记自我,忘记岁月。
最终身躯化作这山中的一棵青松,元神化作这山间的一缕清风,彻底回归天地,身死道消!
“好一个玉京山,好一个道祖道场!”
“欲登此山,先问本心,先证己道!”
马元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求道之火。
“贫道所修,乃方外之道,万法归一!”
“吾心即天心,吾意即天意!”
“纵然是道祖留下的道韵,也休想同化贫道!”
“万道神碑,起!”
马元一声低喝,脑后虚空震颤,那尊铭刻着三千元灵神名、统御方外八界的万道神碑虚影轰然显化。
“嗡——”
神碑流转,三千大道法则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幕,将马元牢牢护在其中。
他以自身构建的方外三千大道,去抗衡这玉京山中残留的玄门仙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境在无形中碰撞。
马元每向上走一步,都要承受着巨大的道韵冲击,都要在识海中经历成百上千次的问道辩驳。
他的道行,他的心境,就在这一步步的攀登之中,被不断地淬炼提纯。
去其糟粕,存其精华。
不知过了多久。
当马元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那座古朴苍凉的道观之前时。
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得圆融无比。
道观门前,并无牌匾,亦无守卫。
唯有三道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存在的虚影,静静地伫立在门前,拦住了去路。
左边一道,垂垂老矣,透着暮气与腐朽。
右边一道,稚嫩如童,透着生机与希望。
中间一道,面容模糊,却如中天大日,威严不可直视。
“三尸显化?”
马元目光一凝,认出了这三道虚影的来历,这恐怕是昔日道祖在此斩三尸时留下的道影烙印。
就在此时,那三道虚影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在一起,宏大而缥缈,直击灵魂深处:
“何为道?”
简单的一问,问的不是修为,不是神通,而是修行的初衷与根本。
若是回答不能令其满意,或是道心稍有动摇,恐怕瞬间便会被轰下山去,甚至道心崩碎。
马元面色平静,并未立刻作答。
他回首望去,看着那云海翻腾的来路,又看向那浩瀚无垠的天外混沌。
良久,他收回目光,直视那三道虚影,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不尊天数,不信命理。”
“吾心即天心,吾道即大道!”
“方外之界,万法归一,这,便是贫道的道!”
他没有去阐述什么顺天应人,也没有说什么度化众生。
他只是直白地告诉道祖的留影:
我不走你的路,我有我自己的路!
听到这个答案,那三道原本面无表情的虚影,竟是齐齐一震。
随即,那模糊的面容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善。”
一声赞叹响起。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不可动摇的向道之心。
“嗡——”
下一刻,三道虚影并未攻击,而是化作了三道璀璨至极的清气流光。
如乳燕归巢一般,瞬间没入了马元的眉心紫府之中。
轰!!!
马元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开天辟地。
无数玄之又玄的修行感悟,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鸿钧道祖在成圣之前,对于三千大道、对于斩三尸之法、对于天地运转的所有思考与感悟!
这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最为珍贵的经验与智慧!
“这是……道祖的成道感悟?!”
马元心中狂喜。
他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在道观门前,五心向天,开始疯狂地吸收消化这份天大的机缘。
在他识海之中,万道神碑疯狂旋转,将那些感悟一一拆解,融入自身的方外大道体系之中。
许多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在这些感悟的映照下,瞬间迎刃而解。
尤其是关于如何将三千大道进一步融合,如何从混元金仙中期迈向后期,他终于看清了前路,找到了一丝明确的方向!
这一坐,便是九九八十一年。
待到马元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眼中的神光已然内敛到了极致。
周身气息虽然没有大幅度增长,但那种对法则的驾驭与理解,却已是脱胎换骨。
“多谢道祖赐法!”
马元起身,对着虚空恭敬一拜。
随后,他整理衣冠,推开了那扇古朴的道观大门。
“吱呀——”
道观内部并不大,亦无什么奢华的装饰,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简陋。
唯有正殿中央,摆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蒲团。
然而,当马元的目光落在那蒲团之上时,却是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在那蒲团之上,盘踞着一缕并非实体、亦非元神,而是由最为纯粹的先天清气所凝聚而成的先天虚影。
那虚影面容古拙,双目微闭,手中掐着一个玄奥的法印。
虽然只是一缕残留的影像,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道韵,却仿佛囊括了整个宇宙乾坤,包含了过去未来一切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