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武祖化身游历天下,立下人族文脉之后,南瞻部洲的景象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文字不再是少数智者与祭司的专利,而是如同武道一般,迅速在各大部落之中普及开来。
学堂、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孩童们不再只是从小打熬筋骨,练习拳脚,亦开始拿起石笔木炭,在兽皮之上描摹那一个个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人文符号。
武道强身,文道启智。
这股新兴的文道之风,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洗涤着人族那因常年征战而滋生的浓重戾气。
许多本就性情平和、不喜争斗杀伐的人族,仿佛找到了新的归宿,纷纷开始转修文道。
他们不再追求肉身的极致力量,而是将精力投入到了对天地自然、对人文伦理的修行之中。
更有一些天资出众、心怀大志者,效仿武祖,走上了那条最为艰难,却也最为强大的文武双修之路。
武之一道,本就已经足够浩瀚博大。
其内景天地之法,更是直指肉身成圣的无上大道。
若非是前路受阻,那第八境之后的道路尚未明朗,同境界的武道巨擘,其战力恐未必输于玄门那些斩尸准圣几分。
而那文武双修,则更是可怕。
以武道强健体魄,奠定根基,以文道开启智慧,明心见性。
武者文心,刚柔并济。
这等修士,若是修行到混元金仙的境界,其道行之深,战力之强,恐绝非寻常的三尸准圣可比。
唯有那执掌法则、以力证道的法则准圣,或可与之比较一二。
……
然而,随着人族的愈发强盛,新的困境也随之而来。
这一日,地皇神农所在的姜氏部落之中,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神农端坐于那由五谷搭建而成的神农殿中,手中捧着那本早已完善的《神农百草经》,眉头却是紧紧锁在了一起。
殿下,几名部落长老面带忧色,正在汇报着各地的消息。
“启禀人皇,近百年来,南瞻部洲各地因争夺灵脉矿山而爆发的部落冲突,已愈发频繁。”
“尤其是那烈山旧部,虽已归顺,但其族人尚武好战,时常与周边部落发生摩擦,死伤不在少数。”
“更有甚者……”
一名长老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如今人族之中,已然出现了不少不服神农您仁德治世的声音。”
“那些人多是昔日炎帝魁隗的旧部,他们认为您虽有大功德,但性情太过平和,不似炎帝那般有开疆拓土之雄心。”
“如今人族人口暴增,强者如林,这小小的南瞻部洲早已不堪重负,修行资源日渐枯竭。”
“他们认为,人族当继续北伐,夺取那北俱芦洲的广袤土地,而非偏安一隅,坐等资源耗尽。”
听着这些汇报,神农心中亦是无可奈何。
这等困境,与昔日天皇伏羲所面临的,何其相似?
人族太能生了,也太能打了。
这小小的南瞻部洲,已经快要承载不下这头即将苏醒的洪荒巨兽了。
可是,北伐?
神农苦笑一声。
莫说他本就心性温和,不喜杀伐争斗,更不愿让人族儿郎再去那冰天雪地之中流血牺牲。
便是他真有那炎帝魁隗一般的雄心壮志,也绝无可能染指北俱芦洲。
只因那横亘在南北交界之处的,乃是圣母女娲娘娘亲手布下的山河社稷图。
那是圣人法旨,是天道规则,纵然是武祖亦无法与之抗衡,又岂是他一介人皇所能轻易违逆的?
“难道,吾这地皇之位,也要重蹈天皇覆辙,需得以另一桩大功德,方能坐稳吗?”
神农心中犯难。
他虽尝百草,种五谷,解寒毒,功德无量。
但这些功德,在于守,在于养,而非开拓。
对于如今这群好战的人族武者而言,显然是不够的。
正当神农一筹莫展,感到前路迷茫之际。
“神农,前来武祖殿一叙。”
一道平静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武祖?!”
神农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起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武祖殿而去。
武祖殿内,香火依旧鼎盛。
武祖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三千人文符印环绕,更显智慧深邃。
“神农,拜见武祖。”
神农恭敬行礼。
武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并未客套,开门见山道:
“你如今所面临之困境,吾已知晓。”
“昔日天皇伏羲,虽以先天八卦定鼎人伦,教化万民,亦是功德无量。”
“然彼时人族尚武,若无开辟前路之能,终究难以服众。”
“故而,他不得不耗费数万载心血,推演出武道第八境,为人族续接通天坦途,方才真正功德圆满,稳固了天皇气运。”
说到此处,武祖目光如炬,直视神农:
“如今,你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你虽有济世之功,却无开疆之能。”
“面对族人对土地与资源的渴望,面对那些好战旧部的不满,你可有解决之法?”
神农闻言,面露苦涩,缓缓摇了摇头:
“武祖明鉴。”
“非是神农不愿,实乃不能也。”
“北有圣人法旨,山河为界,不可逾越。”
“东有无尽东海,西有贫瘠之地,南有十万大山,皆非我人族宜居之所。”
“神农思虑多日,亦是想不出两全之法,只能眼看族中矛盾日深,却无能为力。”
“还请武祖指点迷津!”
神农起身,对着武祖深深一拜。
他知道,如今能为人族破此困局者,唯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人族圣贤。
听闻神农的苦恼,武祖盘坐于蒲团之上,面上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神农,你只看到了人族资源的匮乏,却未看到那匮乏背后的浪费。”
武祖缓缓开口。
“南方部落善耕种,五谷堆积如山,却因气候炎热,难以保存,往往发霉腐烂。”
“北方部落善狩猎,皮毛兽肉无数,却因缺少五谷,不得不忍受饥饿,那多余的兽皮只能堆在角落生虫。”
“东部善渔,西部多金铁。”
“此皆为资源,然因部族隔阂,路途遥远,彼此不通有无,导致了一方富余而另一方匮乏。”
“这才是人族内部因资源而生乱的根源所在。”
神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似有所悟:
“武祖之意是……让各部落之间互通有无?”
“然以物易物,古已有之。”
“只是此法极为繁琐,譬如我想以羊易牛,却不知谁家有牛,又不知那有牛者是否想要我的羊。”
“如此一来,交易难成,纷争反起。”
武祖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故而,需立规矩,定方圆。”
“需有一物,可衡量万物之价值,可流通于四海九州。”
“此物一出,万货畅流,人族之困可解矣。”
说话间,武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嗡——!”